午飯是早上帶來的餅子就著魚湯。
幾個年輕軍人一邊啃著干硬的餅子，一邊眼睛還時不時地往船舷兩側的魚線上瞟，生怕錯過了任何一個動靜。
他們的嘴里塞滿了食物，說話都含糊不清。
“下午咱們還這么釣，這也太過癮了。”
“就是，比在部隊里訓練有意思多了。”
徐秋聽著他們的議論，忍不住笑了起來。
他咬了一口餅子，慢悠悠地說道。
“我看你們幾個，干脆別回部隊了，直接退伍來我們浪臺村當漁民得了。”
“就你們這股子勁頭，不出三年，保準個個都能在村里娶上媳婦，到時候老婆孩子熱炕頭，不比天天在部隊里吃沙子強？”
這話一出，立刻引來了幾個軍人義正言辭的反駁。
“那哪能一樣！”
領頭的隊長把啃了一半的餅子往旁邊一放，一臉嚴肅。
“當兵保家衛(wèi)國，那是最光榮的。”
“就是，我們是為了保護人民。”
另一個年輕軍人也挺起了胸膛，臉上滿是神圣的自豪感。
徐秋看著他們這副認真的模樣，暗自發(fā)笑。
他也不再逗他們，只是在心里感嘆了一句。
不管是哪個年代，這釣魚佬的德行，還真是一模一樣。
飯剛吃完，碗筷還沒收拾干凈，幾個軍人就跟屁股上長了釘子似的，一個個又迫不及不及待地湊到了船舷邊上，重新掛餌，甩線，動作熟練得像是干了半輩子的老漁民。
一個下午的時間，就在這收線放線的循環(huán)中飛快流逝。
徐秋沒有再動手，他靠在船艙邊上，悠閑地當起了現(xiàn)場解說。
“這條是黃雞婆，不值錢，但肉嫩，回去燉湯不錯。”
“那個是河豚，趕緊扔了，有劇毒，吃了要死人的。”
“喲，運氣不錯，這是條小石斑，能賣個好價錢。”
每當有魚被釣上來，徐秋總能第一時間報出名字，順帶科普一下它的價值和吃法，聽得幾個軍人一愣一愣的，對他愈發(fā)佩服。
就在這時，一直沒怎么開張的隊長，手里的魚線猛地向下一沉。
一股恐怖的巨力從水下傳來，差點把他整個人都拖進海里。
“我操！大家伙！”
隊長驚呼一聲，雙腳死死地蹬住甲板，雙臂的肌肉瞬間墳起，青筋暴突，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勉強穩(wěn)住。
那根結實的魚線被繃成了一條直線，發(fā)出嗡嗡的戰(zhàn)栗聲，似乎隨時都會斷裂。
“是海鰱！”
徐秋的眼睛亮了起來，立刻上前幾步。
“隊長，別跟它硬拽！這家伙沒什么肉，不值錢，但是力氣大得嚇人，就是玩?zhèn)€手感，遛著它，慢慢耗它的力氣！”
聽徐秋這么一說，隊長反倒更來勁了。
不值錢沒關系，有成就感就行。
他按照徐秋的指點，學著上午的樣子，時而放線，時而收線，跟水下的那個巨物玩起了拉鋸戰(zhàn)。
船上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圍了過來，緊張地看著這場人與魚的角力。
這條海鰱的耐力遠超之前的章紅和油甘。
足足僵持了半個多小時，隊長累得滿頭大汗，胳膊都開始發(fā)抖，水下那股力道才終于有了減弱的跡象。
“它快沒力氣了！收！”
徐秋在一旁沉聲指揮。
隊長咬緊牙關，使出最后一點力氣，飛快地轉動手腕。
徐洪斌和另一個軍人連忙抄起兩個漁網(wǎng)，一左一右地湊到船邊。
“嘩啦”一聲巨響。
一條銀光閃閃的巨魚被硬生生拖出了水面。
那魚身形巨大，像一堵移動的銀墻，在半空中瘋狂地扭動著身體。
“快！網(wǎng)住！”
幾個人合力，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終于把這條巨獸弄上了甲板。
那海鰱一進船艙，還在拼命地蹦跶，巨大的尾巴把船板抽得砰砰作響。
“我的天，這魚也太大了吧！”
“隊長牛逼！”
幾個軍人圍著這條比人腿還粗的大魚，滿臉都是震撼和興奮。
隊長喘著粗氣，臉上洋溢著征服者的得意笑容。
他擦了一把額頭的汗，正準備上前去看看自己的戰(zhàn)利品。
可就在他靠近的瞬間，那條瀕死的海鰱猛地張開大嘴，一口咬住了他的手腕。
那滿嘴細密尖銳的牙齒，瞬間就刺破了皮膚。
隊長發(fā)出一聲痛呼，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把所有人都嚇壞了。
“隊長！”
“快！快把它的嘴掰開！”
兩個軍人慌忙沖上去，一個去掰魚嘴，一個去拉隊長的胳膊，可那魚咬得死死的，怎么也弄不開。
船上的氣氛瞬間從喜悅變成了驚恐。
就在眾人手足無措之際，徐秋的身影動了。
他一個箭步上前，從腰間抽出一把殺魚的短刀，眼神冷靜。
他沒有去管那張咬人的魚嘴，而是找準了位置，手起刀落，鋒利的刀尖精準地從海鰱的頭頂刺了進去，直沒刀柄。
還在瘋狂掙扎的巨魚身體猛地一僵，隨即徹底癱軟了下去。
那張緊緊咬合的嘴，也隨之松開了。
徐秋一把將隊長的手拽了出來，看了一眼傷口。
還好，只是皮肉傷，沒有傷到骨頭，但一排細密的齒印血肉模糊，看著十分嚇人。
他轉頭對旁邊一個已經(jīng)嚇傻了的年輕軍人低喝道。
“去船艙里把醫(yī)藥箱拿來！”
那軍人如夢初醒，連忙跌跌撞撞地跑去找東西。
徐秋扶著隊長坐下，沉穩(wěn)地幫他清洗傷口，上藥，包扎，動作一氣呵成，熟練得像個經(jīng)驗豐富的醫(yī)生。
船上的氣氛，這才緩和下來。
另外幾個軍人看著甲板上那條已經(jīng)死透了的巨大海鰱，再看看徐秋，眼神里都多了幾分敬畏。
剛才那一下，又快，又準，太狠了。
處理完傷口，那個領頭的隊長看著自己被包成粽子的手腕，非但沒有后怕，臉上反而露出了一個興奮的笑容。
“過癮！太過癮了！”
他拍著徐秋的肩膀，咧著嘴大笑。
“這下好了，等我回了部隊，這傷疤就是我的軍功章，我能跟他們吹一輩子牛！”
幾個戰(zhàn)友看著他這副沒心沒肺的樣子，都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