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陳舊的船身,在明亮的藍色下,煥發出勃勃生機,線條顯得愈發堅固流暢。
傍晚時分,夕陽的余暉灑在海面上,也灑在這艘嶄新的大船上。
它靜靜地停泊在碼頭,藍色的船身在金色的波光中熠熠生輝,像一頭即將蘇醒的深海巨獸。
徐秋站在碼頭上,看著屬于自己的這艘大船,胸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豪情。
這艘船,承載的不僅僅是鋼鐵,更是他兩世的夢想,是他改變整個家庭命運的開始。
一個嶄新的未來,正隨著這艘新船,緩緩啟航。
就在他豪情萬丈的時候忽然想起了自己放的幾個地籠,算算時間,已經兩天沒去收了,里面肯定有不少好東西。
明天就要開新船出海,今晚正好去把地籠收了,也算是給那條小舢板的生涯畫上一個句號。
他一邊想著,一邊朝停放小舢板的老碼頭走去。
可還沒走到地方,他就發現原本停船的位置空空如也。
徐秋腳步一頓,隨即想起來,昨天在老宅,父親提過要把小舢板賣掉。
他正想著,一抬頭,就看到不遠處,二伯家的堂哥徐海正費力地將那條熟悉的小舢板往岸上拖。
看來船是賣給他了。
徐秋倒也不在意,都是自家人,借來用一下不是什么大事。
他剛準備上前打個招呼,卻被不遠處一陣異常嘈雜的議論聲吸引了過去。
碼頭的另一頭,圍了一大群人,黑壓壓的一片,每個人臉上都帶著驚恐又興奮的神情,正對著什么指指點點,議論不休。
這種陣仗,在平靜的漁村里可不多見。
徐秋心里升起一絲好奇,暫時放下了收地籠的念頭,抬腳朝著人群走了過去。
他剛一走近,就聽到了村民們壓低了聲音卻又難掩激動的議論。
“聽說了嗎?鎮上那艘最大的遠洋漁船,‘豐航號’,在海上出大事了!”
一個消息靈通的村民壓著嗓子,神神秘秘地說道。
“何止是出大事,簡直是人間地獄!船上一個船員,跟人鬧矛盾,瘋了一樣,見人就砍!”
另一個剛從鎮上回來的村民接過了話頭,臉上還帶著未消的驚悸。
“我聽我表舅說,那人是個在逃的殺人犯,不知道怎么混上船的。在海上漂了半年多,脾氣越來越怪,最后就因為一點小事,跟人動了刀子。”
“二十多個人啊!聽說船艙里血流成河,活活砍死了二十多個!最后船長帶著幾個老船員拼了命才把他制服,不然一船人都得完蛋!”
一字一句,都帶著血腥味,鉆進徐秋的耳朵里。
他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后背瞬間冒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遠洋漁船,出海一次短則半年,長則兩三年。
在那個與世隔絕的鐵皮盒子里,面對著一望無際的枯燥大海,人的精神確實容易被逼到極限。
在茫茫大海上,最可怕的從來不是狂風巨浪,而是叵測的人心。
他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心里一陣后怕。
自己這條船雖然不出遠洋,但三十米的船體,光靠他和父親兩個人肯定是不夠的,以后必然要請船工。
一想到要將自己的后背交給幾個不熟悉的陌生人,徐秋就感到一陣不安。
還好,父親答應了過來幫忙。
有這位經驗豐富,又絕對信得過的老船長在,他心里的石頭總算能落下大半。
人群的議論還在繼續,各種添油加醋的細節被不斷拋出,聽得人毛骨悚然。
徐秋沒有再聽下去,他默默地退出了人群,剛才心里的那股豪情壯志,已經被這盆混著血腥味的冷水澆熄了大半。
他走到堂哥徐海身邊,徐海看到他,立刻憨厚地笑了起來。
“阿秋,我剛把船買過來,正準備拾掇拾掇。”
“海哥,我借用一下,去收幾個地籠。”
徐秋平靜地說道。
“用唄,你隨時用!”
徐海爽快地答應了。
徐秋劃著小舢板,慢慢遠離了喧囂的碼頭。
海風吹在臉上,帶著一絲涼意,讓他混亂的思緒漸漸清晰。
他用力將地籠從水里拖了上來,沉甸甸的手感讓他精神一振。
兩天沒收,收獲果然豐厚。
地籠里,活蹦亂跳的白蝦擠作一團,個個通體透亮,其中不少母蝦的腹部都抱著飽滿的蝦膏。
除了白蝦,還有幾條一斤多重的鱸魚,在籠子里生猛地甩著尾巴,濺起一片片水花。
徐秋的心情好了不少。
他小心翼翼地將那些帶膏的白蝦單獨挑了出來,裝了滿滿一大碗,又選了一條最肥的鱸魚放在一邊。
這些都是給于晴補身體的。
看著這些鮮活的漁獲,徐秋想到了妻子腹中的孩子,又想到了院子里那兩個成天只知道瘋跑瘋玩的大兒子徐文樂和小女兒徐欣欣。
他那兩個大的,心思全在玩鬧上,腦袋瓜似乎不算特別靈光。
他不由得暗暗期盼,希望于晴肚子里正被這些魚蝦滋養著的老三,將來能出息一些。
看來,這個家想要過上好日子,終究還是得靠他這個當爹的拼命才行。
他收拾好漁獲,劃著船回到碼頭,跟堂哥道了謝,拎著魚蝦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剛一進院子,就看到于晴正坐在屋檐下發呆,臉上的神情有些不對勁。
看到徐秋回來,她連忙站起身,迎了上來。
她的目光落在徐秋手里的桶里,卻沒什么喜悅的神色,反而帶著一絲憂慮。
“你回來了。”
于晴的聲音有些發緊。
“你也聽說了?”
徐秋將桶放下,輕聲問道。
于晴點了點頭,臉色有些發白。
“村里都傳遍了,太嚇人了。在船上殺了那么多人。”
她抓住徐秋的胳膊,眼神里滿是后怕。
“幸好,幸好爹答應跟你一起出海。有他在船上,我這心里,也能踏實一些。”
看著妻子為自己擔驚受怕的模樣,徐秋的心頭一暖。
他伸出手,將她攬進懷里,輕輕拍著她的后背,用沉穩的聲音安撫道。
“放心吧,沒事的。”
懷里溫熱的身體,和院子里寧靜的空氣,讓他從那件血腥慘案中徹底抽離出來,感受到了家的安穩與踏實。
未來的路還很長,但只要家人在身邊,他就無所畏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