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艘小船終于靠了岸。
一個身影踉踉蹌蹌地從船上跳下來,將兩個沉甸甸的木桶費力地搬到沙灘上。
他累得不輕,扶著膝蓋喘了好幾口粗氣,才直起腰來。
就是現在。
徐秋眼中寒光一閃,從礁石后猛地站起。
“上!”
一聲低喝,如同拉開了捕獸夾的扳機。
埋伏在四周的裴順,阿強幾人瞬間暴起,像幾頭下山的猛虎,朝著那個身影猛撲過去。
那人聽到動靜,嚇得魂飛魄散,扭頭就想跑。
可他剛轉過身,一個碩大的拳頭就在眼前迅速放大。
是阿正。
他憋了一天的火氣,在這一刻盡數灌注在拳頭上。
“我讓你他媽的攔路!”
一拳正中面門,那小子慘叫一聲,鼻血瞬間就噴了出來,整個人仰天倒了下去。
不等他爬起來,阿強和猴子已經撲了上去,一人一條胳膊,死死將他按在沙灘上。
裴順沖過去,對著他的肚子就是一腳。
“狗娘養的,偷我們的船,你膽子不小啊!”
那小子疼得蜷縮成一團,嘴里發出殺豬般的嚎叫。
“別打了,別打了!我錯了!”
幾個人打紅了眼,拳腳雨點般落下,發泄著這些天積攢的怒火和被人偷走飯碗的怨氣。
徐秋沒有動手,他只是冷冷地站在一旁,看著在地上翻滾求饒的小舅子。
他走到那兩個木桶邊,打開蓋子。
一股濃郁的海腥味撲面而來。
桶里裝滿了活蹦亂跳的海貨,青蟹,石斑,還有不少值錢的雜魚,在月光下閃著濕漉漉的光。
正是他們地籠里常出的那些東西。
“行了,別打死了。”
徐秋的聲音不大,卻讓激動的幾人瞬間冷靜下來。
裴順吐了口唾沫,又在那人身上踹了一腳才解氣。
阿強把他從地上拎了起來,那張臉已經腫得像個豬頭,滿是鼻血和沙子,看起來狼狽不堪。
徐秋走到他面前,蹲下身,聲音里沒有一絲溫度。
“說吧,這個月,偷了幾次了?”
小舅子渾身發抖,牙齒都在打顫,支支吾吾說不清楚。
裴順不耐煩,上去就是一巴掌。
“問你話呢!啞巴了?”
“我…我說…”小舅子徹底嚇破了膽,帶著哭腔喊道。“這個月,偷…偷了四五次了。”
“賣了多少錢?”徐秋繼續追問。
“大概一百多塊錢。”
一百多塊。
這個數字讓在場的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在這個普通工人一個月工資只有三四十塊的年代,一百多塊錢,對一個農村家庭來說,無疑是一筆巨款。
徐秋的眼神更冷了。
“貨都賣給誰了?”
“就是村東頭新房子的那些人。”
“錢呢?”
“都給我花完了。”小舅子哆哆嗦嗦地回答。“我家也吃了一些。”
聽到最后一句,徐秋心底那股壓抑的怒火徹底爆開。
他猛地站起身,一腳踹在小舅子的胸口。
“一家子都是賊!”
他罵的不僅僅是偷竊的行為,更是那種全家上下心安理得享受贓物的無恥。
小舅子被踹得在地上翻滾,劇烈地咳嗽起來。
阿正幾人也是一臉的鄙夷和憤怒。
“這事不能就這么算了。”裴順咬牙切齒地說。“必須送去書記那里,讓全村人都看看,偷東西是什么下場!”
“對,送去書記那!”幾人立刻附和。
于是,幾個人押著鼻青臉腫的小舅子,又抬著那兩桶贓物,浩浩蕩蕩地朝著村書記家走去。
村書記早就睡下了,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吵醒,披著衣服出來開門,看到門口這陣仗,頓時睡意全無。
當他聽完徐秋的講述,又看了看那兩桶活蹦亂跳的海貨和被打得半死的小偷時,一張老臉氣得鐵青。
“無法無天了!簡直是無法無天!”
書記氣得在院子里來回踱步,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偷地籠,這是在掘漁民的根,是村里最讓人不齒的行為。
可氣歸氣,他看著面前這個半大的小子,又感到一陣頭痛和無奈。
村里不是派出所,他這個書記也沒有執法權。
真要把人怎么樣,最后還得走公社的流程,麻煩不說,他家那幾口人也不是省油的燈,到時候一哭二鬧三上吊,事情只會更難看。
他嘆了口氣,擺了擺手。
“這叫什么事。”
“這樣吧,你們先把他帶回去,讓他爹娘看著。明天早上,開個全村大會,當著所有人的面把這事說清楚,該賠多少錢,該怎么罰,讓大家伙一起商量。”
這已經是眼下最穩妥的處理方式了。
徐秋點了點頭,知道書記也有他的難處。
回去的路上,幾個人的心情都舒暢了不少。
阿正拍了拍那兩個大木桶。
“阿秋,這兩桶貨怎么說?總不能還給那小子吧?”
“還個屁。”裴順沒好氣地說。“這里面還有老子的地籠出的貨呢。咱們分了,就當是這王八蛋賠的。”
“我看行。”猴子也跟著點頭。
幾人商量了一下,決定先給書記家送點過去。
畢竟大半夜把人叫起來,人家也擔著風險,送點東西過去,既是感謝,也是為了讓明天的事情更順利。
他們挑了幾條大魚,還有幾只螃蟹,讓阿強送了過去。
書記的老婆嘴上說著不要,手上的動作卻很誠實,麻利地把東西收進了廚房。
剩下的海貨,幾個人就在路燈下分了起來。
徐秋只要了兩只個頭最大的膏蟹,剩下的都讓裴順他們分了。
裴順多分了一些,一邊往自己桶里裝著魚,一邊笑著對徐秋說。
“阿秋,你這兩只螃蟹,說不定就是從你家地籠里摸出來的呢。”
一句無心的玩笑話,卻讓徐秋剛剛好轉的心情瞬間沉了下去。
他想起自己被割斷的地籠,想起陳鳳勇那失落的背影,心里那股火氣又冒了出來。
分贓的喜悅蕩然無存,只剩下對小偷的憎惡。
他沒接話,只是默默地把那兩只螃蟹放進自己的小桶里。
幾人又聊起了出海和放地籠的事。
“等過幾天,咱們一起去那荒島趕海怎么樣?”猴子提議道。“我聽阿秋說,那邊的貨多得撿都撿不完。”
“好啊!”裴順立刻來了興致。“到時候帶上鍋和調料,直接在島上開火,弄個海鮮大餐!”
這個提議得到了所有人的一致贊同,幾人約定好了時間,才各自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