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人聽完,臉上的醉意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被觸碰了逆鱗的狠厲。
“我操,我說我前幾天怎么也丟了一個地籠,原來是這個狗娘養(yǎng)的干的!”
阿強一拳砸在旁邊的土墻上,發(fā)出沉悶的響聲。
裴順的臉色更是陰沉得嚇人,他咬著后槽牙,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
“這王八蛋,手腳不干凈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之前就偷雞摸狗的,上次還把我們的魚偷走還沒跟他算賬呢,沒想到膽子這么大,敢動咱們漁民的飯碗。”
偷地籠,在靠海吃飯的村子里,是人人唾棄的惡行,無異于斷人生路。
猴子忽然想起了什么,看向徐秋。
“阿秋,你剛才說,他把魚賣給了村東頭新房子的那伙人?”
“對。”
徐秋點了點頭。
“那伙人神神秘秘的,大半夜不睡覺,也不知道在搞什么鬼。”
裴順皺著眉頭,臉上帶著幾分疑惑。
徐秋心里清楚,林豐茂那伙人干的八成是走私的買賣,那種事情,不是他們這些普通漁民能摻和的。
他不想讓兄弟們卷進更深的麻煩里,便開口說道。
“他們的事,我們先別管。那渾水太深,沾上了就不好脫身。”
他看著三人,眼神冷靜。
“我們今晚的目標只有一個,就是抓偷地籠的賊。先把這個小偷收拾了再說。”
“你說得對,先干他娘的!”
裴順早就手癢了,恨不得現(xiàn)在就把那小子揪出來打一頓。
幾人正商量著具體的細節(jié),一個身影晃晃悠悠地從屋里走了出來,是今天的新郎官阿正。
他臉上還帶著酒后的紅暈,看到聚在角落的幾人,立馬就不滿了。
“好啊你們四個,背著我說什么悄悄話呢?有好事不叫兄弟是吧?”
裴順笑著推了他一把。
“去去去,你個新郎官,不好好陪著新娘子,跑出來干嘛。今晚上的事,你摻和不了。”
阿正一聽這話,反而來了興趣。
“什么事我還摻和不了了?”
他湊過來,壓低了聲音,眼睛卻亮得驚人。
“是不是跟白天攔路那小子有關?”
徐秋幾人沒說話,但臉上的表情已經(jīng)說明了一切。
阿正的臉色瞬間就沉了下來,他擼起袖子,語氣里滿是火氣。
“我就知道!你們要去收拾他?算我一個!”
阿強調侃道。
“你可拉倒吧,春宵一刻值千金,你跑出去跟我們干壞事,不怕新娘子生氣啊?”
“她那邊有姐妹們陪著,一時半會睡不了。”
阿正的表情變得格外認真。
“那孫子今天讓我當著全村人的面丟了那么大的人,這口氣我咽不下去。今晚要是不把場子找回來,我覺都睡不著。”
他看著徐秋,態(tài)度堅決。
“阿秋,我必須去。就算不為別的,我也得親手把白天丟的面子撿回來。”
看著他執(zhí)拗的樣子,徐秋知道是勸不住了。
多一個人,也多一份力氣。
他點了點頭。
“行,那就一起。”
夜色深沉,村子里早已沒了白天的喧囂,只剩下幾聲零星的犬吠和不知名的蟲鳴。
月亮被烏云遮住,四下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
幾個人借著夜色的掩護,悄無聲息地出了村子,朝著海邊的方向摸去。
路上,阿正還在小聲抱怨。
“這村里的晚上,真是黑得嚇人。”
裴順拍了他一下。
“小點聲,別把人嚇跑了。”
話音剛落,走在最前面的徐秋忽然停下腳步,猛地一抬手。
身后四人立刻噤聲,屏住了呼吸。
不遠處的黑暗中,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出現(xiàn)了。
那人提著兩個大木桶,腳步匆忙又慌張,正是王磊那個小舅子。
幾人立刻閃身躲進路邊的草叢里,大氣都不敢出。
他們看著那小子一路小跑,徑直奔向了停靠著漁船的簡易碼頭。
“跟上!”
徐秋低喝一聲,貓著腰,小心翼翼地綴了上去。
碼頭上,那小子把木桶放下,左右張望了一番,確定四下無人后,便開始在幾艘小漁船之間挑挑揀揀。
他似乎對這些船很熟悉,很快就選定了一艘,解開纜繩,準備把船推下水。
躲在暗處的裴順和阿強看清那艘船的模樣,差點沒當場氣得跳起來。
那正是他們幾個湊錢合買的新船!
“我日他祖宗!”
裴順氣得渾身發(fā)抖,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這簡直是騎在脖子上拉屎。
阿強更是直接就要沖出去,被徐秋一把死死按住。
“別動!”
徐秋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
“讓他去。”
“阿秋!”
裴順急了,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船被賊偷走,這誰能忍。
“在岸上抓他,他可以說桶里的魚是買的,我們沒證據(jù)。只有等他偷完回來,人贓并獲,他才賴不掉。”
徐秋冷靜地分析著。
“跟著出海太危險,晚上的風浪大,萬一出了事得不償失。我們就在這等著,來個守株待兔。”
裴順幾人雖然氣得肺都快炸了,但也知道徐秋說的是最穩(wěn)妥的辦法。
兩人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小子把他們的船劃進了漆黑的大海,消失在夜色里。
“等他回來的,老子非得把他牙打掉幾顆!”
阿強恨恨地說道。
幾人找了個避風的礁石后面坐下,開始了漫長的等待。
海風吹在身上,帶著入夜后的涼意。
阿正搓了搓胳膊,小聲說。
“這鬼天氣,蚊子還真多。”
裴順還在氣頭上,沒好氣地回了一句。
“有蚊子就不錯了,總比喂魚強。”
幾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著,打發(fā)著無聊的時間,眼睛卻一刻不停地盯著漆黑的海面。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一個小時。
兩個小時。
周圍除了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再無其他動靜。
阿正都有些犯困了,打了個哈欠。
“那小子不會不回來了吧?”
“不可能。”
徐秋的目光如同獵鷹,始終鎖定著遠方的海面。
“偷了東西,總要回來銷贓的。”
又等了將近半個小時,就在幾個人都快失去耐心的時候,一直沉默的徐秋忽然動了。
他猛地站起身,壓低了聲音。
“來了!”
另外四人精神一振,立刻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漆黑的海面上,一個微小的黑點正由遠及近,慢慢地朝著岸邊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