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巨大的動靜驚醒了黃真如,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到徐秋一張怒氣沖沖的臉,又看到裴光痛苦的表情,頓時慌了神。
“表哥,你干什么,快放手!”
她掙扎著想下來,卻牽動了腳踝,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
“我……我剛才在山坡上不小心摔了一跤,把腳給扭了,是裴光哥正好路過,才抱我回來的。”
黃真如的聲音又細又弱,帶著哭腔。
徐秋的目光從裴光憤怒的臉上,移到了黃真如高高腫起的腳踝上。
她的褲腿上沾滿了泥土和草屑,腳踝處有一道劃破的血痕,上面還嵌著細小的沙礫。
院子里的怒氣和火藥味,似乎隨著她這句解釋消散了一些。
徐秋松開了手。
裴光連忙后退一步,甩著自己發紅發紫的手腕,眼神復雜地看著徐秋。
徐秋沒有再看他。
他彎下腰,用一種不容置喙的姿態,將黃真如從裴光懷里接了過來,打橫抱起。
他的動作很穩,盡量避免碰到她受傷的腳。
“先進屋。”
徐秋的聲音冷硬,抱著黃真如,轉身就往屋里走。
裴光愣在原地,看著徐秋的背影,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最后還是咬了咬牙,跟了進去。
徐秋將黃真如小心地放在堂屋的椅子上,讓她把受傷的腳搭在另一張小凳子上。
“你別亂動,我去給你拿藥酒。”
他丟下這句話,轉身就進了自己房間。
堂屋里,只剩下黃真如和裴光兩個人,氣氛尷尬得讓人窒息。
“裴光哥,對不起,我表哥他就是那個脾氣。”
黃真如小聲地道歉,覺得很不好意思。
“沒事。”
裴光勉強笑了笑,他蹲下身,看著黃真如腳踝上的傷口。
“你這里面還有沙子,得弄出來,不然會發炎的。”
他說著,不知道從哪里找來一塊還算干凈的布,沾了點涼水,就想去幫她清理傷口。
徐秋從房間里出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面。
裴光半跪在地上,低著頭,神情專注,正用布的一角,小心翼翼地、一點一點地幫黃真如挑出傷口里的沙礫。
那個動作,輕柔得近乎溫柔。
那個眼神,專注得仿佛全世界只剩下眼前這一方小小的傷口。
徐秋的腳步猛地頓住。
他的腦海里,瞬間閃過另一個畫面。
就在不久前,于晴的腳摔傷磕破了,他也是這樣蹲在地上,用針尖一點點幫她挑出嵌在肉里的細沙。
那種心疼,那種專注,那種想要將對方捧在手心的珍視。
一個男人,只有對自己想要放在心尖上的女人,才會有這樣的眼神和動作。
一股比剛才更冰冷的寒意,順著徐秋的脊椎一路往上爬。
他終于明白那股不對勁的感覺是從哪里來的了。
自從表妹黃真如住到家里來,裴光來他家的次數,明顯變得殷勤了許多。
以前是幾天不見人影,現在是隔三差五就往這邊跑,不是送兩條魚,就是送幾只蟹。
當時他還以為是發小轉了性,知道孝敬長輩了。
現在看來,那只黃鼠狼,根本不是來給雞拜年的。
它是盯上了自家那棵還沒長成的水靈白菜。
“砰!”
手里的藥酒瓶被重重地放在八仙桌上,發出一聲巨響。
裴光和黃真如都被嚇了一跳,齊齊抬頭看過來。
徐秋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眼神卻冷得像深冬的海水。
他一步步走過去,居高臨下地看著還蹲在地上的裴光。
“裴光。”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壓力。
“我的妹妹,用不著你來動手。”
裴光的心虛瞬間被這句話點燃,他猛地站起來,臉漲得通紅。
“我就是看她受傷了,幫幫忙!你這是什么意思!”
“我沒什么意思。”
徐秋直接擠開了他,自己蹲了下去,拿過那塊布,聲音冷漠。
“這里我來就行了,不勞你大駕。”
他低著頭,開始給黃真如清理傷口。
一想到自家這個單純的表妹,差點就被裴光這頭拱慣了爛地里的豬給盯上,徐秋心里的火就壓不住。
他上輩子就知道,裴光在男女關系上,名聲并不好。
這種人,絕對不能讓他靠近自己的家人。
他手上的動作很輕,嘴里的話卻帶著刺。
“真如,你還小,不懂事。”
“有些人,看著熱心,心里想什么誰也不知道。”
“以后離著遠點,別什么人都當好人。”
這番話,明面上是說給黃真如聽,實際上每個字都是砸向裴光的。
裴光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反駁不出來。
黃真如哪里聽得出這其中的彎彎繞繞,她只覺得表哥今天莫名其妙,對自己朋友的態度也太差了。
“表哥,你別這么說,今天真的多虧了裴光哥,不然我一個人都不知道怎么辦。”
她還在替裴光說話。
徐秋心里嘆了口氣,不再糾結這個。
他抬起頭,目光直直地射向裴光。
“今天風平浪靜,是出海的好時候,你不去海上掙錢,跑我家來干什么?”
這個問題,直接又尖銳。
裴光眼神躲閃,不敢和他對視。
“我爸昨天出遠海回來了,帶了點海貨,我媽讓我給叔送點過來。”
他指了指門邊的一個小竹籃。
這個理由聽起來合情合理。
但徐秋卻連一個眼神都懶得給那個籃子。
他站起身,將沾了泥沙的布扔進水盆里。
“東西放下了。”
“你可以走了。”
這是毫不掩飾的驅趕。
說完,他轉過身,拿起藥酒,專心致志地給黃真如處理傷口,徹底把裴光當成了空氣。
裴光站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
最后,他狠狠地跺了跺腳,像是給自己找回一點面子,轉身頭也不回地沖出了院子。
直到聽見院門外遠去的腳步聲,徐秋才抬起頭。
他對上黃真如那雙帶著不解和委屈的眼睛,語氣嚴肅了起來。
“真如,你記住我今天的話。”
“以后,離那個裴光遠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