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徐秋在一陣鳥鳴聲中睜開了眼睛。
他感覺身上黏糊糊的,全是汗,但那股盤踞在骨頭縫里的沉重和燥熱卻消失了。
燒退了。
他撐著手臂坐起來,動作牽扯到酸軟的肌肉,讓他忍不住悶哼一聲。
“你醒了?”
于晴一直守在旁邊,聽到動靜立刻端著水碗過來。
她看到徐秋的臉色雖然還有些蒼白,但眼神已經恢復了清明,緊繃了一晚上的心弦終于松了下來。
“感覺怎么樣?還難受嗎?”
“好多了。”
徐秋接過水碗,喉嚨干得像是在冒煙,他一口氣將碗里的溫水喝了個干凈。
外面的動靜驚動了李淑梅,她快步走了進來,伸手就探向徐秋的額頭。
“還好,不燙了。”
她長舒一口氣,隨即又板起臉,開始數落。
“你這孩子就是不讓人省心,不干的時候什么都不干,干起活來又什么都不管不顧,這下好了吧,差點沒把自己折騰散架。”
“以后不許這么拼命了,錢是掙不完的,身體才是本錢。”
徐秋聽著母親的嘮叨,心里暖暖的,沒有反駁。
他吃過早飯,感覺力氣恢復了大半,便起身準備出門。
“你干嘛去?”
李淑梅一把拉住他。
“病剛好就想出去野?給我老實待在家里!”
“媽,我沒事了。”
徐秋解釋道。
“我就是去海上看看前幾天放的地籠,去去就回,不走遠。”
看他態度堅決,李淑梅也知道勸不住,只能不放心地叮囑了好幾遍,才放他出了門。
小木船劃開平靜的海面,清晨的海風帶著微涼的濕氣,拂在臉上很舒服。
大海經過一夜風雨的洗禮,此刻顯得格外溫順。
村里有專門用來放地籠的公共海域,各家都在自己的地籠浮標上做了記號,免得弄混。
徐秋一邊劃著船,一邊習慣性地在心里看了一眼。
【魚獲情報系統正在為您播主……】
【西北方向八海里處,發現中型黃花魚群,價值較高,建議捕撈。】
黃花魚群。
徐秋的心跳快了一下,但很快又平復下去。
他看了一眼自己還有些發虛的胳膊,默默搖了搖頭。
身體還沒完全恢復,而且昨天才弄到一條天價的大鳘魚,今天要是再拖一船黃花魚回去,那也太惹眼了。
木秀于林,風必摧之。
這個道理,他比誰都懂。
他放棄了去追魚群的念頭,徑直朝著自家的地籠區域劃去。
他一共放了十六個地籠。
找到第一個浮標,他抓住繩子,開始用力往上拉。
地籠出了水,很輕,里面只有幾條手指長的小雜魚,還有一只沒長大的小海蟹。
他解開籠口,將里面的東西倒掉,重新將空籠子拋回海里。
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一連拉了七個地籠,收獲都寥寥無幾,最好的一個也不過是撈上來幾只巴掌大的海蝦。
徐秋心里暗嘆,看來這東西還是不能瞎放,下次得找個系統提示有魚的地方再下籠子。
他抓住了第八個地籠的繩子。
剛一用力,一股沉甸甸的墜力就從水下傳來。
有貨!
徐秋精神一振,雙臂肌肉微微鼓起,加快了收繩的速度。
一個碩大的地籠被拖出水面,里面,十幾只青藍色帶花紋的大螃蟹正張牙舞爪,互相擁擠著,顯得格外生猛。
是蘭花蟹!
而且個頭都不小,每一只差不多都有半斤重。
這一下就是五六斤的好貨。
徐秋的心情瞬間好了起來。
他將蘭花蟹小心地倒進船里的活水艙,臉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接下來的幾個地籠,像是轉運了一般,都帶來了驚喜。
他又撈到了兩只將近兩斤重的紅膏蟹,蟹殼高高鼓起,一看就是膏肥肉滿的上等貨。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意外之喜。
一只足有五斤重的大海鱸,不知道怎么鉆進了籠子,正在里面生龍活虎地甩著尾巴。
最后一個籠子里,則是一只斷了條腿的青蟹,個頭倒是不小。
徐秋看著滿艙的漁獲,心里盤算著。
這些蘭花蟹和紅膏蟹,還有那條大海鱸,拿到碼頭上去,少說也能賣個十幾二十塊錢。
他把那只斷了腿的青蟹單獨拿了出來。
這螃蟹賣不上價,正好拿回去給父親下酒,好好補補身子。
可這個念頭剛一升起,他又忍不住嘆了口氣。
他太了解家里人了,尤其是父母那輩人,一輩子窮怕了。
在他們眼里,再好的東西,也不如換成實實在在的錢揣在兜里安心。
自己要是真把這螃蟹拿回去,母親八成又要念叨他敗家,不知道省錢。
想讓家里人毫無負擔地享受一下好東西,竟然也成了一件難事。
徐秋將地籠重新整理好,一一拋回海里,這才調轉船頭,往碼頭劃去。
碼頭上,賣海鮮的販子看到他活水艙里的貨,眼睛都亮了。
一番討價還價,十只蘭花蟹,兩只紅膏蟹,還有那條大海鱸,一共賣了二十三塊五毛錢。
徐秋揣著錢,只拎著一網兜不值錢的小雜魚和那只斷腿青蟹,心情舒暢地往家走。
剛走到自家院子門口,他就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裴光。
可下一秒,徐秋臉上的笑容就徹底凝固了。
裴光正彎著腰,用一種抱小孩的姿勢,將一個女人從他家的院子里抱了出來。
那個女人穿著一件碎花襯衫,臉色蒼白,雙眼緊閉,似乎是暈了過去。
是黃真如。
徐秋的腦袋嗡的一聲,一股無名怒火從胸腔里猛地竄上頭頂。
他幾步沖了過去,一把攥住了裴光的手腕。
他的力氣極大,裴光的手腕被捏得生疼,差點把懷里的人摔在地上。
“你干什么!”
裴光又驚又怒地看著他。
徐秋的眼睛里像是要噴出火來,他死死盯著裴光,聲音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這話該我問你!”
“裴光,你他媽的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