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圣城·奧赫瑪,黎明云崖之上。
黑衣青年的身影自白光中浮現(xiàn),手握「海洋」的火種,神色平靜,走向兩位圣城的黃金裔領(lǐng)袖,緩緩開口道:“抱歉,我沒能救下她。”
阿格萊雅與刻律德菈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了青年手中的「海洋」火種之上……無需多言,她們已經(jīng)明白了一切。
“她被黑潮侵蝕得太嚴(yán)重了,即使我強制將她帶走,她的余生也將在瘋狂與痛苦的煎熬中度過……”
雖然阿格萊雅與刻律德菈什么都沒有問,但葉蒼還是試圖安慰道:“至少,在臨死之前,她回到了母親的懷抱,她是……笑著睡去的。”
“夠了,「蒼穹爵」。”
刻律德菈深吸了一口氣,冷冷打斷了葉蒼的話語,努力維持著其鐵血女皇的形象,沉聲開口道:“「劍旗爵」的死我已知悉,不必再議。”
“她循著光與熱游向這里,尋找屬于大海的「律法」……但愿她已經(jīng)得到了自已想要的答案。”
“嗯。”葉蒼點了點頭,移開視線,不去看這位圣城女皇那握著權(quán)杖的、顫抖的小手。
他怕自已再盯著對方看,會讓女皇大人忍不住失態(tài)。
為人皇者,是孤獨的。
野心、權(quán)謀、戰(zhàn)爭、爾虞我詐、勾心斗角、機關(guān)算盡……在成王的路上堆積著累累的尸骨,所幸這一路上,刻律德菈并不覺得孤獨。
有一尾忠誠的魚兒,一直陪伴在她的身旁……成為她的劍,成為她的眼,成為她唯一的知已者、理解者。
現(xiàn)在,那個人再也不會像往常一樣凱旋歸來了。
“女皇,該離開了。”
阿格萊雅手中的金絲微微顫動,變得灰黑、晦暗。
黑潮侵蝕了她的絲線,那詭厄的污染即使是「浪漫」的半神也無法將其豁免。
伴隨著大半座圣城被黑潮所吞沒,她的工作也已經(jīng)接近尾聲。
“黑潮已經(jīng)吞沒了大半座圣城,我已經(jīng)通知了所有城內(nèi)的黃金裔與英靈們撤離,吾師的百界門也已經(jīng)快要撐到極限了。”
“離開?去哪?”
刻律德菈將手中的王劍插在一旁的石板上,神色平靜地道:“這里是我的王國,我見證了它的興起與繁榮,自然也要陪它一同走向衰敗與末路。”
葉蒼皺了皺眉,忍不住開口道:“刻律德菈,現(xiàn)在可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你和你的火種,對逐火之旅和圣杯戰(zhàn)爭都很重要……”
“真好啊,「蒼穹爵」,在步入墳塋之前,依然還有人敢直呼我的本名。”
刻律德菈摘下自已的冠冕,取下那一團燃燒著的「律法」的火焰,平靜地將其丟給身旁的黑衣青年,淡然道:“不就是「律法」的火種么?拿去便是。”
“……”
葉蒼伸手接過「律法」火種,一頭霧水。
“女皇。”
阿格萊雅凝視著刻律德菈的眼睛,伸手按住身旁衣匠的胸口,從中緩緩拔出了自已的細(xì)劍。
“怎么?「金織爵」,打算強制將我?guī)ё邌幔俊?/p>
刻律德菈雙手抱臂,目光依舊肅穆,不怒自威。
“不,我只是想要親口問您……”
阿格萊雅頓了頓,似乎想要從藍發(fā)女皇的眼中得到自已想要的答案。
但她失敗了,愷撒的心思如同天平之上的砝碼,你或許能窺見它下方的天平向著哪邊傾斜,卻永遠(yuǎn)無法讀懂那鐵塊之中究竟醞釀著怎樣的一盤大棋。
于是,她主動開口詢問道:“為什么,您要出賣奧赫瑪?”
葉蒼:“……?”
出現(xiàn)了!內(nèi)鬼竟然真的是刻律德菈?!
他竟然一開始就直接排除了正確答案!!
一時之間,葉蒼心中百感交集,有了一種想要報警的沖動……
真就是“臣等正欲死戰(zhàn),陛下何故先降”唄?
“果然還是瞞不過你啊,「金織爵」。”刻律德菈感慨一聲,原本威嚴(yán)的目光一瞬間變得柔軟了幾分,頗有些欣慰的意味。
“圣城之中,沒有什么能瞞過我的眼睛。”
阿格萊雅并未覺得驕傲,反而略微有些悲傷,“除了您。”
“所有黃金裔的動向都在我的掌控與觀察之中,當(dāng)我察覺到‘內(nèi)鬼’的存在之時,我篩查了很久很久,排除了除您之外所有黃金裔的嫌疑……”
“如此,那最后的答案盡管再如何荒謬、令人不敢置信,也只能是事實。”
金發(fā)女子的聲音淡漠而溫和,聲線略微有些低沉:“奧赫瑪?shù)呐剩H手將她的王國、她的子民,推入了這場戰(zhàn)爭的黑潮之中。”
“好了,「金織爵」,不必多言,你已知曉我的罪行,那……”
刻律德菈擺了擺手,滿不在乎地開口道:“按照圣城的「律法」,應(yīng)該如何處置我這位叛王?”
“……”阿格萊雅沒有接話,她當(dāng)然知曉那答案是什么。
而身為奧赫瑪?shù)呐省ⅰ嘎煞ā沟陌肷瘢瑳]有人比刻律德菈更清楚自已所犯下的罪過,應(yīng)當(dāng)被處以怎樣的極刑。
但,誰來審判她呢?
恐怕,也只有這即將吞沒圣城的黑潮了。
“「金織爵」,你要來當(dāng)我的處刑人嗎?”
刻律德菈指了指自已的胸口,輕笑道:“這本來是交給「劍旗爵」的任務(wù),可惜啊,她比我先走一步。”
這并非一位叛王的謊言,時至今日,刻律德菈依然記得當(dāng)時她對海瑟音說出那句話時的場景——
「劍旗爵,若有一天,我命令你向我揮劍,你會怎么辦?」
那時的少女沉默以對,以為這不過又是一個殘忍的玩笑。
「請一定用最鋒利的劍刃。這樣,才對得起那些因我而犧牲的將士。」
她將代表自已的棋子擲出棋局——
「瞧,有舍才有得,棋路寬闊多了。」
……
而后,她又問——
「劍旗爵,你覺得誰能在我們身后,接過逐火的重任?」
她們不約而同看向了遠(yuǎn)處的「金織」。
「這尾小金鱒,終會變成池中的大魚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