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媳婦,你別怕,我找個機會帶你回去看看咱爸咱媽好不好?”
裴羨野情緒穩定,耐心的開口哄著顧昭寧,生怕她的情緒失控。
看著她這么難受的樣子,他心里也不是滋味,結婚了,昭寧的爸媽就是他的爸媽。
下放的生活肯定辛苦,每天有干不完的活,還不知道是不是睡牛棚里,他能在這里照顧好顧昭寧,但也不能因此就忽略了岳父岳母。
這事在裴羨野的心里有了份量,他抬起眼,認真鄭重的跟顧昭寧保證:“媳婦,我跟你保證,我一定會盡快帶你回去看看他們的好不好?”
顧昭寧理智回籠,夢里的畫面太真實了,就像她從蘇靜微心聲里聽到的那些一模一樣,母親得了肺病,咳血不止,身子也一下子瘦弱的很厲害。
她直到臨死前,連醫院都沒去過。
她不能……不能接受父母相繼離去。
媽媽最惦記的就是她,如果身子真的不舒服了,媽媽最需要的也會是她,一定想她陪在身邊。
顧昭寧淚眼朦朧,對上裴羨野的目光,哽咽道:“真,真的嗎?”
裴羨野點點頭,“媳婦,跟你保證的話,我就一定會做到的。”
“可是你剛剛晉升……”
裴羨野扯了下唇瓣:“晉升就不能休假了?老子攢了那么多年的假,這次用一下怎么不行?我今天就去跟隊里打聲招呼,等建軍節過后,咱們就去看爸媽。”
裴羨野的話讓顧昭寧的心逐漸安了下來,心臟也軟的一塌糊涂。
裴羨野一直都是這樣,遇到任何問題,首先想到的是解決問題,而不是將問題再拋給她……
她主動埋進裴羨野的胸膛里,語氣悶悶的:“謝謝你?!?/p>
裴羨野裝作聽不見,唇角翹了翹:“媳婦,你說什么?我沒聽清。”
顧昭寧抿了抿唇,湊在他耳邊,字字吐息:“我說我愛你?!?/p>
裴羨野笑了,還是他媳婦聰明!
他將人抱得更緊,“我更愛你,時間還早,再睡會吧,我陪著你?!?/p>
“你今天不用早起去訓練了嗎?!?/p>
“今天去新部門報到,不用早起,而且這下著雨呢,躺在床上抱著女人多舒服?!?/p>
顧昭寧嗤笑一聲,又恢復這德行了。
但她不得不承認,有他在,她安心了許多!
顧昭寧重新閉上眼睛,試圖重新睡著。
房間再次恢復寂靜,裴羨野的手一直輕輕的拍著她的背,直到聽到她均勻的呼吸聲后,他的手才停下來。
但裴羨野沒有再睡覺,去看岳父岳母這事,不是小事。
可平反這事,不是一時半會就能做到的。
裴羨野眉頭皺了又皺,不知在思考什么。
-
顧慶良和趙書英是被下放到沙石鎮石井村紅陽公社里接受改造。
定期需要向生產隊隊長,村支書,以及公社駐村干部去匯報思想和勞動情況,同時還要配合村里的政治學習,批斗會,宣傳活動,
今日一大早,顧慶良就跟著村里的人一起去地里除草,澆水,施肥。
盡管已經來了一些時日了,但顧慶良在城里生活久了,雙手矜貴,沒干過下地的活。
天天起早貪黑,腳上不知道磨了多少水泡,體力消耗大,營養補充不到位,他瘦了不少,臉上瘦削棱角明顯,幾乎沒什么肉了。
趙書英身子更弱,干了幾天下地的活,就在地里暈倒了,還差點沒發現及時出了事。
公社肯定不能擔上人命危險,這才經過開會商量,安排趙書英去做些輕的活。
輕的活是沒有下地累,但干的雜,一整天下來也是不停的。
比如分揀糧食、看管曬場,還要編織草繩,去喂集體牲口,打掃辦公場地,再給下地干活的人送水送飯。
一天下來,多喝口水的功夫都沒有。
等到了晌午,村里的人基本都會午休一會兒。
顧慶良一瘸一拐的邁著酸軟的腿回來了,趙書英擰開水壺里的水,上前遞給顧慶良。
“慶良,喝點水?!?/p>
顧慶良累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他抬手擦了下額頭的汗,示意著先回去再說。
現在烈日炎炎,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只打著手勢。
趙書英擦了擦發澀的眼睛,攙扶著顧慶良想先回去休息。
直到一聲深沉的聲音叫住他們。
“顧同志,趙同志?!?/p>
兩人循聲看去,站在他們面前的是石井村里的退伍老兵周云山。
周云山年紀比他們還要大一點,因為是退伍老兵的原因,在村里是受到優待的,時不時還會有干部去慰問他。
趙書英頓住腳步,他們沒和周大哥說過話,本以為周大哥也不會記得他們是誰,卻沒想到他竟喊住了他們。
“周,周大哥,您找我們。”
周云山身上背著包裹,這會兒午休,各家各戶都關著門,他抬起下巴示意。
趙書英眨了眨眼,又看向顧慶良,顧慶良扯著冒火的嗓子:“先回去。”
三人一路回到住所,趙書英和顧慶良住的是石井村閑置的舊房,墻上掉落的墻皮足以看出年份許久。
他們的居住條件十分簡陋,把周云山帶進堂屋后,趙書英忙去倒著水。
雖然這里的環境和京都的家完全不能相比,但趙書英是個勤快的人,能把家里收拾的很整潔,加上也沒有什么雜物余糧可以堆積,所以家里可以說是干凈的過分。
“周大哥,您找我們有什么事?!?/p>
顧慶良眼眸沉了沉,試探著詢問。
他們最近在村里表現的還算中等,生產隊隊長也挑不出什么毛病來,應該不會有什么事為難他們吧。
周云山將包裹遞給他們,“這是你們閨女,女婿寄給你們的糧食補貼,直接寄到你們手里,你們要是去拿,流言肯定少不了,隊里還得檢查克扣,我給你們收了,你們就在家里藏好,給自已補充點營養,別走漏風聲。”
聞言,趙書英和顧慶良都變得激動起來。
女兒不但回信了,還寄過來這么大一包裹。
“周大哥,謝謝您幫我們打掩護,您先別走,我拆點東西分給您,您拿回家吃。”
周云山擺了擺手:“不用,你們留著自已吃就行,我把東西送到了,就不在這里多耽擱了,你們好好看看吧。”
他不是占人便宜的人,此刻從兜里掏出煙卷,放在嘴巴里叼著就瀟灑離去。
趙書英眼睛都紅了,淚水止不住的往下流。
“慶良你看,昭寧給咱們寄來那么多東西,她在軍區日子肯定過得還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