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陳最回頭一看:“董大叔,你怎么來了?”
董大叔手里纏著煙袋,瞟他一眼:“打發人找了你一圈,都沒看到你人影,云香讓我來看看你是不是被人拐跑了。”
陳最笑著撓撓頭:“董大叔就會說笑,誰拐我這樣的呀。”
“走吧,你嬸子在家烙餅呢,家里還有客人等著呢。”董大叔背過手,走在前面。
“你家來客人了?那我就別去蹭飯了吧,多不好意思。”陳最跟在身后一臉假惺惺的說。
董大叔哼笑一聲:“還有你小子不好意思的事兒?我家房梁上那塊臘肉難不成是狗叼走了?”
陳最快走兩步跟董大叔并肩:“是你說的,我要是能讓那幾個刺頭兒知青,老老實實把糞挑了,就用那塊臘肉來慰勞我,你一把年紀說話不算話,我只能自己拿嘍。”
董大叔掄起煙袋就要往他頭上敲,陳最嘻嘻哈哈的躲著往前跑。
一進家門口陳最就喊起來:“嬸子,我來了,餅烙好了沒有,我都餓死了。”
話音剛落,屋門口就跑出來一個小小的身影,直直的沖他跑過來,撲進了他懷里。
“哥。”
陳最愣了愣,把人扶好,驚喜的問:“小霏?你怎么來了?”
陳霏揚著小小的臉蛋,一臉嬌俏的說:“我來看看你。”
陳最高興的咧著嘴笑了笑,忽然臉色一沉:“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媽還好嗎?”
陳霏眼神閃了閃,臉上掛了笑搖搖頭:“家里沒事兒,媽也挺好的,我就是想你了,來看看你。”
“行了,別在外面說話了,趕緊進屋吃飯吧。”董大嬸走出來說道。
董大叔的兒子董云飛也出來了,跑到陳最他們身邊,扣著手指說:“吃飯,吃飯。”
董云飛今年二十三歲了,但是說話做事卻像個七八歲的孩子,想表達的意思,表達不出來時,就會特別急躁,
不喜歡跟人交流,尤其很抗拒陌生人,但是他卻很喜歡陳最,每次陳最來,他都高興的扯著他說好多話。
陳最跟他接觸久了,發現他雖然平時呆呆的,但是對數字和形狀特別敏感。
于是陳最就在空閑的時候,教給他算數,沒過幾天,他就掌握了加減法,乘除法的計算方法。
有一天陳最隨便說了兩個兩位數的乘法問他,他居然馬上說出了答案。
原以為他是瞎蒙的,隨手算了一下,竟然發現答案是正確的,于是又出了幾道高位數的乘法給他算,他也只是思索幾秒,便得出答案,而且全部正確。
陳最把這一重大發現告訴了董大叔,董大叔也沒當回事:“會這個有什么用呢?又不能當飯吃,還是個癡兒,唉。”
在這個年代,傻子終究是個傻子,會算數就是個會算數的傻子,沒有人會因此敬重他一份,照樣被街上的孩子欺負,被村里的大人逗弄,
若不是因為他爹是大隊長,村民忌憚幾分,只怕董云飛在村里的日子會更難過。
陳最沖著董云飛笑笑:“好,吃飯。”
牽著妹妹走進屋里,屋里董大叔的女兒云香正在往飯桌上擺放飯菜。
抬頭看了看陳最,粗聲大氣的埋怨道:“你一天瘋到哪兒去了?小霏在知青點兒等了你一下午,小小的一個人兒在哪縮著,可憐見兒的。”
陳最一臉愧疚看著妹妹:“對不起啊小霏,都是哥不好。”
陳霏搖搖頭:“云香姐,不怪我哥,是我沒有提前通知他,來得太突然,還好云香姐去知青點辦事兒,就把我帶家里來了。”
董云香訓斥完陳最,又訓斥陳霏:“小霏你也是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咱家在哪?來了直接上家來,去知青點兒干什么?”
陳霏紅著臉低著頭笑了笑。
董大嬸黑著臉敲了女兒一下:“跟你說多少回了,你說話能不能軟著點兒,聲音小點,成天粗聲大氣的,沒個女孩兒樣,你瞧瞧人家小霏,嬌滴滴的多可人。”
說完又拿眼神瞟了陳最一眼,生怕自己閨女這德行,把她心里的最佳女婿給嚇跑。
董云香不耐煩的白了她娘一眼:“我軟著說話,勒脖子,喘不過氣。”
一屋子人都笑了起來。
陳最打圓場說:“云香這樣說話好,直來直去多爽快。”
董大嬸趕緊湊過去說:“那你喜歡哈?”
陳最:“呃.......”
董云香不耐煩的說:“哎呦,我的娘誒,趕緊吃飯吧,都餓著呢。”
董大叔坐到凳子上招呼道:“吃飯,吃飯,都別站著了。”
大家圍著桌子坐下。
董大叔拿出一瓶酒看看陳最:“咱爺倆喝點兒?”
陳最一笑道:“喝點兒。”
董云香一把搶過酒瓶,給他倆每人倒了一杯酒:“一人一杯啊,別多喝。”
倒完便把酒瓶子收了起來。
董大叔無奈的笑笑:“我這一把年紀了,被閨女管住了,你說你成天兇神惡煞的,誰敢娶你。”
說完也瞟了陳最一眼。
陳最只管啃著餅,不說話。
董云香往陳霏身邊一坐,一邊給她夾菜一邊回應她爹:“不敢娶拉到,我給你當老姑娘,你老說我哥指望不上,那就指望我吧,我守著你和娘盡孝,挺好。”
董云飛一臉不服氣,噘著嘴看著董云香:“指望得上,能指望上。”
董云香看著哥哥委屈的樣子,給他卷了一張餅遞過去:“是,我哥最厲害了,指望得上。”
董云飛白眼翻翻她,不肯伸手接她的餅。
陳霏看著董云飛的樣子,咯咯笑了起來,接過來,遞給董云飛,軟糯著聲音說:“云飛哥哥,快吃吧。”
董云飛忽然扭捏了一下,接過餅,大口吃起來。
董大叔看了他們一眼,砸吧砸吧嘴還想繼續之前的話題。
陳最立馬端起酒杯子打斷他道:“大叔,來,我敬你一個,謝謝你招待我妹妹。”
董大叔一有酒喝,就什么也顧不上說了。
一杯酒下肚,董大叔的話就多起來了。
“小霏呀,以后來看哥哥,直接到大叔家里來知道嗎?你哥在我這兒跟親兒子沒區別,
當年我掉進山溝溝里,摔斷了腿,還被一只狼盯上了,我想這回肯定完蛋了,誰知道被你哥找到了,一人一刀,硬是把那頭狼開了膛,
一條胳膊被咬的血淋淋的,硬是把我背回家,你哥是我的救命恩人啊,按照老祖宗的慣例,我們爺倆生死之交啊,是該拜把子的。
但是你哥非說差著輩分呢,不能結拜,我說收你做哥干兒子吧,人家救了我,再讓人家喊我爹,這不是占人家便宜嗎?
唉,恩情難還啊。”
董大叔一臉惋惜的搖搖頭,瞄了一眼自己女兒,心道就是用自己閨女報恩,他也樂意。
陳霏一臉認真的聽著董大叔講故事。
董云香給她夾口菜說:“小霏你趕緊吃,他這老黃歷,車轱轆話說了不知道多少遍了,你還沒聽膩呀?”
這段話,陳霏都能一字不差的背下來,每次來,董大叔都要感慨萬千的說一遍。
她笑笑說:“沒事兒,我愛聽。”
董云香無語的搖搖頭:“你董大叔,這虧的是個老爺們,要是個娘們兒非得以身相許報恩不可。”
董大叔搭話道:“那可不,可惜我不是女的,但是我有個女兒呀。”
說完雙眼殷切的看著閨女。
董云香看了他爹笑了笑說:“老頭兒,人家對你有恩,不是有仇。”
說完看了一眼,一言不發埋頭啃餅的陳最:“陳最,我敢嫁,你敢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