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晴的眼淚還掛在睫毛上,聽到這句話,臉頰瞬間就燒了起來。
屋子里的空氣因為那盆熱水,變得溫暖而潮濕。
她看著徐秋那雙無力垂落的手臂,還有他眼神里那抹藏不住的疲憊,心疼終究還是壓過了羞澀。
她咬了咬下唇,點了點頭,聲音細得像蚊子哼。
“嗯。”
于晴將門從里面閂上,轉身走進那片朦朧的霧氣里。
她拿起毛巾,浸濕,擰干,動作輕柔地擦拭著他背上那些縱橫交錯的紅痕。
溫熱的毛巾拂過皮膚,帶起一陣輕微的刺痛。
徐秋的身體緊繃了一下。
于晴的手頓住了,聲音里帶著哭腔。
“是不是弄疼你了?”
“沒有。”
徐秋的聲音有些含糊,他只是覺得,妻子指尖的溫度,比熱水還要燙人。
于晴笨拙地幫他擦洗著身體,每看到一處被繩索磨破的傷口,她的心就像被針扎了一下,眼圈也跟著紅一分。
徐秋忽然悶哼了一聲,聲音里帶著明顯的痛楚。
“嘶……”
于晴嚇了一跳,手里的毛巾都差點掉了。
“怎么了?碰到傷口了?”
她緊張地湊過去看,卻發現自己碰到的地方,皮膚光潔,根本沒有傷。
徐秋側過頭,嘴角掛著一絲得逞的壞笑。
“故意的。”
于晴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被耍了,又羞又氣,拿起濕毛巾在他光裸的后背上輕輕拍了一下。
“你!”
她一張臉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
兩人在霧氣繚繞的屋子里嬉笑打鬧了一陣,于晴才紅著臉幫他換上干凈的衣服。
她打開門閂,幾乎是逃一樣地走了出去,想讓外面的涼風給滾燙的臉頰降降溫。
她前腳剛踏出門檻,兩個小小的身影就從院子里沖了過來。
“娘!”
徐文樂和徐欣欣一左一右地抱住了她的腿。
徐文樂仰著小臉,好奇地問。
“娘,你臉怎么這么紅呀?跟猴子屁股一樣。”
于晴的臉更燙了,她蹲下身,羞惱地捏了捏兒子的小臉蛋。
“不許胡說!”
她正窘迫著,就聽到屋里傳來徐秋的喊聲。
“晴兒,我餓了,胳膊還是抬不起來。”
兩個小家伙聽到聲音,立刻松開于晴,噠噠噠地跑進了屋里。
于晴又羞又惱,在心里把徐秋罵了一百遍,卻還是端著飯菜走了進去。
飯桌上,徐秋心安理得地張開嘴,等著妻子投喂。
徐文樂在一旁看得直搖頭,老氣橫秋地吐槽。
“爹爹不知羞,這么大了還要娘喂飯。”
徐欣欣也跟著附和。
“就是,羞羞臉!”
于晴被兩個孩子說得不好意思,瞪了徐秋一眼,示意他收斂點。
徐秋卻毫不在意,反而笑著逗兩個孩子。
“你們爹爹今天可是打了大勝仗,這是英雄才有的待遇。”
于晴沒好氣地把一勺米飯塞進他嘴里,小聲嘟囔。
“什么英雄,手都抬不起來了。”
她聲音雖小,兩個孩子卻聽得真切。
徐文樂立刻湊了過來,他看到了父親手臂上那些還沒消退的紅腫。
“爹爹,你受傷了嗎?”
小家伙的語氣里滿是擔憂。
徐欣欣也看到了,她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徐秋的胳膊,又飛快地縮了回去,大眼睛里蓄滿了淚水。
“爹爹,疼不疼?”
看著兒女臉上那份真切的心疼,徐秋的心里像是被什么東西填滿了,溫暖而柔軟。
他笑著搖了搖頭。
“不疼,爹爹是男子漢,這點小傷不算什么。”
吃過晚飯,徐秋哄著一雙兒女睡下,才重新走出屋子。
院子里燈火通明,母親李淑梅,大嫂許秀云和二嫂劉慧都在,正和于晴一起,圍著幾只大木盆殺魚。
那是他特意留下來的三百斤沙丁魚。
刀刃刮過魚鱗的聲音,在安靜的夜里顯得格外清晰。
徐秋走到大哥徐春和二哥徐夏身邊。
“大哥,二哥,晚上跟我再出海一趟。”
他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決。
“咱們放的排鉤和地籠,都得收回來。”
徐洪斌正好從外面進來,聽到這話,立刻說道。
“沒錯,得去!阿秋,你帶著你大哥二哥,就去今天那個地方,肯定還能撈不少!”
徐春和徐夏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興奮,毫不猶豫地答應下來。
“行!我們這就去準備!”
大嫂許秀云聽著他們的話,手上的動作慢了下來,她瞥了一眼徐秋,陰陽怪氣地開口。
“喲,這剛發了筆橫財,就又要去拼命了?錢是賺不完的,可別把身子給累垮了。”
二嫂劉慧也跟著幫腔,手里的刀扔進盆里,濺起一片水花。
“可不是嘛,有些人就是命好,咱們男人累死累活一年,都趕不上人家出一次海。這要是再累出個好歹,可就得不償失了。”
話里話外的酸味,幾乎要溢出來。
于晴像是沒聽見一樣,手上的動作沒停,專心致志地給沙丁魚開膛破肚。
這種話她聽得多了,早就習慣了。
只要自己的男人有本事,只要自己的日子越過越好,隨她們怎么說去。
院子里的氣氛有些尷尬。
徐秋只是淡淡地看了兩個嫂子一眼,什么也沒說。
一家人默默地干著活,將三百斤沙丁魚全部處理干凈,一部分用鹽腌上,準備明天一早就掛到院子里晾曬。
所有事情都收拾妥當,大哥二哥一家才各自回了家。
院子里重新安靜下來。
徐秋和于晴回到自己的小屋。
他一坐下,就感覺那股深入骨髓的酸痛感再次席卷而來。
于晴一言不發地走進里屋,再出來時,手里多了一個小小的棕色瓷瓶。
她打開瓶塞,一股清苦的茶油味道在空氣中彌漫開來。
于晴走到他身邊,將油倒在手心,搓熱了,才小心翼翼地覆蓋在他紅腫的胳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