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晴的手被猛地按住,那力道很大。
她抬起頭,對上了徐秋那雙異常嚴肅的眼睛。
那眼神里有她從未見過的凝重。
“別問,也別看。”
徐秋的聲音壓得很低,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幫我把它拿到屋里,藏好,不要讓任何人看見。”
于晴的心猛地一跳。
她雖然不知道桶里到底是什么,但從丈夫的神情和話語里,她瞬間明白了這件事非同小可。
她沒有再追問,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臉上閃過一絲擔憂。
兩人合力,才將那個異常沉重的木桶抬進了屋里。
徐秋環顧四周,最后將目光鎖定在了床底下最深的那個角落。
他將桶小心翼翼地塞了進去,又用幾件不穿的舊衣服擋在外面,從外面看,根本發現不了任何異常。
做完這一切,他才直起身,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于晴一直安靜地站在旁邊看著,直到他忙完,才輕聲問道。
“碼頭那邊……”
“爹娘還在,我得回去幫忙賣魚。”
徐秋走到她面前,伸手理了理她額前有些散亂的頭發。
“別擔心,也別跟任何人說起這個桶,包括我娘。等我回來,再跟你解釋。”
他的語氣溫和下來,但眼神里的鄭重絲毫未減。
于晴乖巧地點頭。
“我知道了,你快去吧,別讓爹娘等急了。”
徐秋這才放下心來,轉身快步走出了家門,重新向著碼頭趕去。
等他回到碼頭時,自家的船邊已經里三層外三層圍滿了人。
他的母親李淑梅正站在人群中央,滿面紅光,嗓門洪亮地跟人炫耀著。
“看見沒,這就是我兒子釣的!長鰭金槍魚!這玩意兒金貴著呢!”
徐洪斌則蹲在旁邊,默默地將一箱箱的漁獲分門別類,只是他時不時飄向船艙的眼神,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人群的焦點,是擺在幾塊木板上的一條大魚。
那條長鰭金槍魚體型碩大,優美的流線型身軀在夕陽下泛著金屬般的光澤,深藍色的背脊如同最深邃的夜空,銀白的腹部則像初升的月光。
圍觀的村民們發出一陣陣驚嘆。
“我的老天,這么大的金槍魚,我還是頭一次見活的!”
“徐家三小子這運氣也太好了吧!新船下水第一天就釣到這種寶貝!”
羨慕的議論聲中,也夾雜著一些酸溜溜的嫉妒。
徐秋看著眼前這一幕,心里暗自思忖。
不過是一條金槍魚,就引來了這么大的動靜。
等以后自己有了大拖網,再配合【魚情預報】,直接去撈那些高價值的魚群,那場面恐怕會更加扎眼。
看來以后行事,必須得更加低調才行。
就在這時,人群外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讓一讓,讓一讓!魚呢?我看看!”
魚販子阿財擠了進來,他一眼就看到了那條巨大的金槍魚,眼睛瞬間就亮了。
“嚯!好家伙!真是長鰭金槍魚,品相這么好!”
他快步上前,戴上手套,仔細地翻看著魚身,檢查著魚鰓。
“徐老哥,阿秋,你們這趟可發了!”
李淑梅得意地揚了揚下巴。
“那是自然!阿財,你給個價吧!”
“秤來了!”
阿財的伙計抬過來一桿大秤。
徐秋和徐洪斌合力,將那條沉重的金槍魚掛上了秤鉤。
秤桿高高翹起,阿財的伙計掛上秤砣,來回移動了好幾次,才終于讓秤桿平穩下來。
“四十九斤!整整四十九斤!”
伙計高聲報出了重量。
人群中又是一陣騷動。
阿財搓了搓手,沉吟片刻,伸出了兩根手指。
“這個品相,我給兩塊二一斤!”
兩塊二!
這個價格一出,周圍頓時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李淑梅的眼睛瞪得溜圓,心臟砰砰直跳。
徐秋點了點頭。
“行。”
這個價格在八零年已經算是高價,他沒有理由拒絕。
“好嘞!”
阿財立刻讓伙計算賬。
“四十九斤,兩塊二一斤,總共是一百零七塊八毛,我給你算一百零八塊!”
阿財從隨身的挎包里,掏出一大疊“大團結”,仔細地數了十張,又配上一些零錢,遞到了徐秋面前。
“阿秋,你點點。”
那厚厚的一疊錢,在夕陽下顯得格外扎眼。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釘在那疊錢上,眼神里充滿了震撼和艷羨。
一百多塊錢,這頂得上一個普通工人好幾個月的工資了。
徐秋接過錢,平靜地揣進兜里。
他這副淡然的樣子,更是讓周圍一些人心里不是滋味。
接著,阿財又將剩下的紅石斑,馬鮫魚,海狼等漁獲一一過秤。
“這些雜魚給你湊個整,五十塊!”
最后,阿財又看到了徐秋放在一邊的幾個軟絲。
“這個好,五塊錢,我全要了!”
一趟出海,光是賣魚的錢,就超過了一百六十塊。
李淑梅已經笑得合不攏嘴,嘴里不停念叨著“發財了發財了”。
巨大的收獲讓一些村民也動了心思,有人湊上來向徐秋打聽。
“阿秋,你這排鉤是在哪買的?效果這么好?”
徐秋坦然地將自己制作排鉤的方法告訴了他們,并沒有隱瞞。
賣完了魚,徐秋又跟阿財說道。
“財哥,給我來點最便宜的雜魚小蝦,明天出海當魚餌。”
阿財立刻爽快地讓伙計裝了一小筐。
“都是自家兄弟,算你便宜點,五塊錢!”
旁邊一個村民聽到價格,忍不住感嘆。
“光是這魚餌錢就要五六塊,這要是運氣不好,一條魚釣不上來,可就虧大了。”
這話一出,不少原本心思活絡的人,頓時打了退堂鼓。
排鉤釣魚的成本和風險,還是讓他們望而卻步。
徐秋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他從剩下的漁獲里,挑出兩條軟絲和一條最大的馬鮫魚遞給父親。
“爹,這個你拿回去,晚上加個菜。”
徐洪斌接過魚,點了點頭,低聲對他說道。
“下次準備什么時候出海?”
“凌晨三點,老地方見。”
徐秋應了一聲。
父子倆交換了一個只有他們自己才懂的眼神。
跟父母告別后,徐秋沒有在碼頭多留,轉身向家的方向走去。
口袋里那沉甸甸的錢,仿佛還帶著溫度,可他心里惦記的,卻是家里那個更沉的木桶,和那個價值連城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