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徐秋是被窗外透進來的天光喚醒的。
他睜開眼,身邊的于晴還在熟睡,長長的睫毛在晨光下投下一小片陰影,恬靜美好。
他沒有驚動她,輕手輕腳地起了床,穿好衣服,走進了廚房。
鍋里還剩下昨晚的魚湯,他添了水,生火,準備煮一鍋鮮美的魚湯面。
就在他忙活著的時候,院子外傳來了熟悉的吆喝聲。
“賣豬肉咯!新鮮的五花肉,大排骨!”
是鎮上的屠夫老王趕著板車過來了。
徐秋心里一動,擦了擦手,立刻走出了院子。
他直接讓老王給他砍了三斤肥膘,又稱了兩斤帶著脆骨的大排骨。
這一下就花掉了好幾塊錢。
拎著沉甸甸的豬肉往回走,快到家門口時,他迎面撞上了一個人。
是王美云。
她挎著個籃子,看到徐秋手里滴著油水的豬肉,眼神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一抹說不清是嫉妒還是嘲諷的笑容。
“喲,阿秋這是又發財了?又是排骨又是肥肉的,日子過得真滋潤啊。”
她說話的調子陰陽怪氣,尖酸刻薄。
徐秋懶得跟她廢話,連個眼神都沒給她,徑直從她身邊走了過去。
他現在沒工夫搭理這種人。
回到家,于晴已經醒了,正在院子里洗漱。
當她看到徐秋手里那一大塊肥肉和排骨時,好看的眉毛頓時就蹙了起來。
“你買這么多肉干什么?這得花多少錢啊。”
她語氣里滿是心疼。
徐秋笑著把肉拎到她面前晃了晃。
“今天爹要過來,中午咱們吃頓好的。這肥肉我拿來煉油,剩下的油渣還能炒菜吃,不浪費。”
他把排骨和剩下的肉放進廚房,又從屋里拿出錢罐子,把昨天剩下的錢都倒了出來,仔細數了數。
加上之前賣珍珠剩下的,一共還有三千四百多塊。
于晴看著桌上那堆錢,臉上的愁容卻更深了。
“船要三千塊,買完就剩下幾百塊了。我聽村里人說,別人家小孩生下來的時候,罰款就交了一千多。咱們這個要是生下來,罰的錢肯定更多,說不定要好幾千。”
她的聲音里透著濃濃的憂慮。
徐秋走過去,將她攬進懷里,輕輕拍著她的背。
“錢的事你別擔心,我來想辦法。”
他低頭看著于晴的小腹,心里一陣滾燙。
上一世,他錯過了太多,連孩子是什么時候學會走路,什么時候開口叫第一聲爹,他都毫無印象。
現在,老天爺給了他一個重新來過的機會。
他摸著于晴的肚子,心中暗暗發誓,這一次,他要好好賺錢,好好照顧家里人。
就算會引來更多的嫉妒和懷疑,他也顧不了那么多了。
他要把這個家撐起來,要把前世虧欠妻子和孩子的一切,都補回來。
他哄了于晴半天,才讓她稍稍安心。
隨后,他便鉆進廚房,架起大鍋,開始專心致志地煉起了豬油。
雪白的肥肉在滾燙的鐵鍋里慢慢融化,發出滋滋的聲響,濃郁的肉香瞬間彌漫了整個院子。
中午時分,徐洪斌準時出現在了院門口。
“阿秋,走,看船去。”
徐秋應了一聲,把煉好的豬油倒進瓦罐里,又把金黃酥脆的油渣撈出來裝在碗里,這才洗了手,跟著父親出了門。
兩人來到碼頭,趙成周早就在那里等著了。
他領著父子倆,來到了一艘靜靜停泊在水面上的鐵皮船旁。
當徐秋看到那艘船時,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這哪里是十五米的船。
眼前的這艘鐵船,船身修長堅固,刷著嶄新的藍色油漆,目測長度至少有三十米,比他想象中要大了一倍不止。
“趙叔,你這船……”
徐秋的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仿的激動。
趙成周憨厚地笑了笑,拍了拍船舷。
“我這人說話實誠,這船實際長度是三十米,之前跟你爹說小了點,是怕你們覺得太大,價格高,直接就不考慮了。”
徐洪斌背著手,繞著船走了一圈,又跳上船,仔細檢查了甲板,發動機,還有船艙。
他是個老漁民,對船的門道一清二楚。
過了許久,他才從船上下來,臉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看向趙成周,沉聲開口。
“船是不錯,保養得也好。”
他話鋒一轉。
“但這價錢,三千還是太高了。”
趙成周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徐洪斌不緊不慢地伸出兩根手指。
“兩千二,這是我們能給的最高價。你要是同意,我們現在就去公社辦手續。要是不同意,那這事就只能算了。”
他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氣勢。
趙成周臉上的表情變幻不定,顯然在做著激烈的思想斗爭。
徐秋站在一旁,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知道,父親這是在用老江湖的手段壓價,成敗就在此一舉。
最終,趙成周像是泄了氣一樣,一拍大腿。
“行!兩千二就兩千二!誰讓咱是老伙計呢!”
徐秋心里一塊大石終于落地,狂喜瞬間涌了上來。
他立刻回家取了錢,三人一起去了公社,寫了收據,按了手印。
這艘三十米長的鐵皮船,從這一刻起,就正式屬于他徐秋了。
站在屬于自己的大船上,徐秋撫摸著冰冷的船舷,暢想著未來駕駛它去往更遠的深海,捕捉那些價值連城的魚群,心中一片激蕩。
為了慶祝,他熱情地邀請趙成周和父親回家吃飯。
于晴早已準備好了一桌豐盛的飯菜。
趙成周吃得滿頭大汗,對這頓飯贊不絕口。
酒足飯飽,送走了客人,天色也漸漸暗了下來。
徐秋拉著于晴的手,眼里閃著光。
“走,我帶你去船上看看,里頭還有專門睡覺的房間呢。”
于晴看著他興奮的樣子,有些猶豫。
“我怕暈船。”
徐秋看著她為難的樣子,心里的那股火熱也漸漸平復下來。
他笑了笑,沒再堅持。
“那就不去了,以后有機會再說。”
他安頓好于晴,轉身又出了院子,朝著老宅的方向走去。
徐秋走在去往老宅的土路上,心里反復盤算著接下來的計劃。
三十米長的大船,光靠他一個人,連離港都困難,更別提出海捕魚了。
船工,必須是信得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