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秋劃著小舢板,在傍晚時分的潮水中緩緩靠岸。
碼頭上比往常要熱鬧許多,三三兩兩的漁民聚在一起,臉上帶著興奮與后怕交織的神情,正唾沫橫飛地討論著什么。
“你是沒看見,那片海都黑了,全是蛇!”
“我離得老遠看了一眼,腿都軟了,趕緊把船開回來了。”
當徐秋從船上搬下那兩個沉甸甸的大水桶時,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被吸引了過來。
議論聲戛然而止。
碼頭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桶里那些被剪掉了頭顱,身體依然在微微抽搐的銀黑色海蛇。
“我的老天爺,他真的去蛇群里撈了!”
“這,這得有多少條啊!”
一個上午的時間,海上出現巨大蛇群的奇觀已經傳遍了整個碼頭。
更有消息靈通的人帶回了消息,已經有人把抓到的海蛇帶到鎮上賣了,活蛇價格高得嚇人。
人群短暫的寂靜后,瞬間爆發出一陣巨大的嘩然。
羨慕,嫉妒,還有一絲敬畏,各種復雜的眼神交織在一起,全部落在了徐秋一身。
就在這時,一個急匆匆的身影從人群外擠了進來,正是聞訊趕來的李淑梅。
她跑得氣喘吁吁,臉上卻帶著壓抑不住的狂喜。
“阿秋!我聽說你抓了好多海蛇?”
她擠到跟前,當她探頭看清水桶里的景象時,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她伸手從桶里撈起一條沒了頭的蛇身,又看了看桶里密密麻麻的一片,伸出的手指都在發抖。
“你,你把頭都給剪了?”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尖銳得有些刺耳。
“你這個敗家子!我聽人說,活的一條能賣五塊錢!五塊錢一條啊!”
“你這一剪刀下去,剪掉的不是蛇頭,是錢!是白花花的錢啊!”
李淑梅氣得胸口劇烈起伏,指著徐秋的鼻子,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
徐秋看著母親心疼錢的樣子,也覺得一陣肉痛,但他心里清楚,自己根本不敢去碰活的劇毒海蛇。
他沒法解釋自己的恐懼,只能無奈地說道。
“娘,這東西太毒了,不剪掉頭,我不敢往船上放。”
周圍的村民們聽到活蛇的價格,也都發出一陣惋惜的嘆息聲。
但很快,就有人動了別的心思。
“阿秋啊,既然這蛇頭都沒了,肯定賣不上價了,要不就便宜點處理給我們唄?”
“是啊是啊,拿回去泡酒做菜也是大補的東西。”
村民們七嘴八舌地圍了上來,都想撿個便宜。
徐秋看著這群人,心里有了計較。
他清了清嗓子,大聲說道。
“行,爹娘還有我幾個哥哥家,都留點帶回去。剩下的,想買的就過來吧!”
這話一出,人群瞬間騷動起來。
沒了頭的海蛇雖然價值大跌,但畢竟是難得一見的好東西,價格又便宜,誰不想弄點回去嘗嘗鮮。
一時間,整個碼頭都亂成了一鍋粥。
“給我來兩條!”
“我要三條,給我挑肥的!”
徐秋好不容易才從哄搶的人群中護住了十幾條品相最好的,剩下的很快就被一搶而空。
他又將今天早些時候釣上來的那條極品藍瓜子石斑,還有其他的石斑、黑鯛,都拿去阿財的收購點過了秤。
不算那些被村民們半賣半送的海蛇,光是這些魚獲,就賣了一百出頭的價錢。
徐秋特意將一條一斤多重的黃鯛魚留了下來,沒舍得賣,準備拿回家給兩個孩子熬湯喝,補補身體。
他一手拎著魚,一手提著剩下的一小桶海蛇,在一路或羨慕或嫉妒的目光中,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剛走進院子,徐秋就看到屋檐下坐著一個陌生的中年男人,正跟于晴說著話。
那人看到徐秋回來,立刻站起身,臉上露出了憨厚的笑容。
于晴也迎了上來,她先是看了一眼徐秋手里的魚,隨即目光落到那個還在蠕動的桶上,臉色微微一白。
“這是……”
“海蛇,今天運氣好碰上了。”
徐秋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然后把錢掏出來,厚厚的一疊,直接塞進了于晴的手里。
“拿著,今天賺的。”
于晴被那疊錢的厚度驚了一下,心里的那點害怕瞬間被巨大的喜悅沖淡,她連忙把錢收好,臉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她拉過徐秋,低聲介紹道。
“這位是趙成周,趙叔,說是爹的朋友,來找你有事。”
徐秋看向那個叫趙成周的男人,點了點頭。
趙成周的目光也被那桶海蛇吸引了,眼神里滿是好奇。
“小兄弟好本事,這東西都敢抓。”
“趙叔要是喜歡,待會兒帶兩條回去嘗嘗。”徐秋客氣地說道。
屋里的徐文樂和徐欣欣也跑了出來,新奇地圍著水桶打轉,一點也不害怕,反而伸出小手想去戳一下。
晚飯時分,徐洪斌也聽說了消息,從老宅那邊趕了過來。
飯桌上,徐秋擺上了那條鮮美的黃鯛魚,又讓于晴炒了一盤海蛇肉。
趙成周吃得滿嘴流油,連連稱贊。
酒過三巡,徐秋才開口問起了正事。
“趙叔,我聽我娘說,您那條鐵皮船,準備出手?”
趙成周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是啊,最近手頭寬裕了點,想換條更大的。你爹跟我提過,說你有想法。”
一旁的徐洪斌也開了口,表情嚴肅。
“船是漁民的命根子,這事不能馬虎。你那船什么情況,跟阿秋好好說說。”
趙成周點點頭,詳細地介紹起來。
“船是前幾年造的,十五米長,發動機是進口的,馬力足,平時保養得也好,沒出過什么大毛病。”
徐秋聽得心里火熱,這正是他夢寐以求的船。
他沉聲問道。
“價格呢?”
趙成周伸出三根手指。
“三千塊,這船底價,一分不能少。”
這個價格讓桌上的氣氛微微一凝。
三千塊,對于村里任何一個家庭來說,都是一筆天文數字。
徐秋心里快速盤算了一下,他手里的錢,加上之前賣珍珠的,倒是足夠。但這筆錢幾乎是他的全部家當了。
他沒有立刻表態,而是將目光投向了自己的父親。
徐洪斌一直沒說話,他慢悠悠地抽了口旱煙,將煙霧吐出,這才不緊不慢地開口。
“口說無憑,船是好是壞,得親眼看了才知道。”
他的目光落在趙成周身上,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這價錢,也得看船到底值不值這個數。這樣,明天一早,我們跟你去驗船,要是船況真像你說的那么好,咱們再坐下來好好商量價錢。”
趙成周聞言,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看著徐洪斌沉穩的樣子,也知道這家人是真心想買,不是來消遣的。他爽快地點了點頭。
“行!那就這么定了!明天看了船再說!”
“好,那就麻煩趙叔了。”徐秋見父親已經把場面穩住,立刻接話,將事情敲定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