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秋一頭扎進屋里,渾身上下都在往下滴水,狼狽不堪。
雨勢來得太猛,就算他跑得再快,從海灘到家的這段路也足以讓他濕透。
于晴正在里屋收拾打掃衛生,聽到動靜出來一看,頓時嚇了一跳。
“你怎么淋成這個樣子?這雨才剛下沒多久啊。”
她快步走過來,伸手摸了摸徐秋的胳膊,冰涼的濕意讓她眉頭緊鎖。
“怎么這么冷。”
徐秋抹了把臉上的水,咧嘴笑了笑,只是那笑容里還帶著一絲劫后余生的虛脫。
他靠在門框上,把被巨型魔鬼魚拖著在海上狂飆的經歷簡單說了一遍。
于晴一開始還聽得新奇,眼睛里閃著光,可當她聽到小舢板被拖得如同離弦之箭,在海面上瘋狂沖刺時,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干二凈。
她想象著那副畫面,一顆心猛地揪緊,后怕的情緒涌了上來,隨即化作了嗔怒。
“你不要命了!”
她伸手在徐秋結實的胸膛上捶了一下,眼圈都紅了。
“那東西那么大,萬一船翻了怎么辦?你水性再好,被卷進海里也完了!”
“以后不許再這樣逞能了!聽見沒有!”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是真正的被嚇到了。
徐秋沒有反駁,只是任由她數落著,心里反而覺得暖洋洋的。
于晴埋怨了幾句,見他渾身濕冷,終究還是心疼占了上風。
“行了,快去把濕衣服換下來,我去給你燒鍋熱水,好好泡個澡去去寒氣。”
她推著徐秋往里面走,嘴里還在不停地念叨著。
徐秋換上一身干爽的衣服出來,感覺整個人都活了過來。
于晴正在廚房里往灶膛里添柴,火光映著她擔憂的側臉。
徐秋走過去,從懷里掏出那張被水汽浸得有些發軟的貨單,遞到她面前。
“你看這個。”
于晴疑惑地接過來,展開一看,當她看清上面“六十二塊五毛”的字樣時,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這么多!”
前一刻的擔憂和后怕瞬間被巨大的驚喜沖散。
“這排鉤也太好用了!早知道咱們就該早點弄這個!”
徐秋看著她興奮的樣子,笑著說。
“我已經讓村里的巧手再做了,這次讓他做一千個鉤子。”
他說著,又嘆了口氣。
“可惜,船還是太小了。”
“今天就是個例子,好不容易釣上來的魚,兩個大桶都裝不下,好多都只能扔在船艙里。想去更遠的海,這小舢板根本就不頂用。”
他靠在門框上,臉上浮現出一絲對未來的籌劃和現實的無奈。
“二手的鐵皮船不好買,咱們村里想換船的人多,船少。這事急不來,只能看運氣了。”
午飯過后,外面的雨絲毫沒有停歇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大,雨點砸在屋檐上,發出一陣密集的聲響。
屋里光線昏暗,倒是平添了幾分慵懶的氣氛。
徐文樂和徐欣欣兩個小家伙正蹲在屋檐下,專心致志地玩著過家家。
徐秋泡了個熱水澡,又吃了頓飽飯,渾身的疲憊都涌了上來,整個人都懶洋洋的。
他看著正在收拾碗筷的于晴,心里一動,走過去拉住她的手。
“晴兒,雨下這么大,也出不去,咱們睡個午覺吧。”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黏糊糊的笑意。
于晴的臉頰頓時就紅了,她嗔怪地瞪了徐秋一眼,朝門口努了努嘴。
“孩子們還在呢。”
“讓他們在外面玩,我們進去。”
徐秋不由分說,拉著她就進了里屋,順手還關上了房門。
就在這時,李淑梅披著一件蓑衣,手里端著一個大木盆,冒雨來到了院門口。
她一眼就看到了蹲在屋檐下的兩個孫子孫女。
“樂樂,欣欣,你們爹娘呢?”
女兒徐欣欣抬起頭,脆生生地回答。
“奶奶,爹說要跟娘睡覺,不讓我們進去吵他們。”
李淑梅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這個不著調的東西,大白天的,像什么樣子!
她在心里把自己的三兒子罵了個狗血淋頭,臉上卻沒表現出來,只是朝兩個孩子招了招手。
“來,到屋里去玩,別在門口吹風,當心著涼。”
她把兩個孩子趕進屋,這才將手里的木盆重重地放在地上。
屋里的動靜終于驚醒了剛有些睡意的于晴。
她臉上帶著一絲紅暈,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衣服,從里屋走了出來。
“娘,您怎么來了?”
看到李淑梅,于晴有些不好意思。
她的目光落到地上的木盆上,里面裝滿了黑乎乎、長滿了腿、還在不停蠕動的海蜈蚣。
“我來幫您弄。”
于晴說著,就想上前幫忙。
可她剛一湊近,看清了盆里那些東西的模樣,一股強烈的惡心感猛地從胃里翻涌上來。
她臉色一白,連忙捂住嘴,轉身干嘔了起來。
“行了行了,你還懷著孕呢。”
李淑梅見狀,有些心疼地擺了擺手。
“去看孩子吧,我一個人來弄就行。”
她手腳麻利地拿出剪刀,開始處理那些海蜈蚣,一邊處理,一邊像是想起了什么。
“對了,有件事跟你說一聲。”
于晴緩過那陣惡心,端了杯水喝著。
“你爹有個跑船的老伙計,最近好像是發了筆小財,準備換條更大的新船。”
李淑梅頭也不抬地說道。
“他那條舊的鐵皮船,有十幾米長,還帶著發動機,聽那意思,是準備要出手了。”
這話一出,于晴端著水杯的手猛地一頓。
李淑梅將處理好的海蜈蚣扔進另一個盆里,繼續說道。
“你跟阿秋說一聲,讓他心里有個數。要是真想買,就得趕緊把錢準備好,這種好事實在是難得,可別到時候讓別人搶了先。”
于晴整個人都愣住了。
這不正是徐秋心心念念,剛剛還在發愁的事情嗎?
她一把抓住李淑梅的胳膊,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
“娘,這事是真的嗎?”
“我還能拿這事騙你們不成?”
李淑梅沒好氣地白了她一眼,手上剪海蜈蚣的動作卻沒停。
“你爹那老伙計,靠譜得很。也就是最近手頭寬裕了想換新船,不然這種好事哪輪得到咱們。”
于晴的心臟砰砰狂跳,她恨不得現在就把這個消息告訴徐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