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秋那一聲爆喝,像一記重錘砸在三人狂熱的頭頂。
阿強和猴子猛地抬頭,眼中的狂喜瞬間被驚恐取代。
剛才還只是在遠處拍打礁石的浪花,此刻已經舔舐到了他們腳邊。
原本清晰可辨的礁石小路,已經被涌動的潮水徹底吞沒。
“我操!光顧著撿錢了!”
阿強罵了一聲,扔掉手里的工具,手忙腳亂地去拖那個裝滿了生蠔的沉重麻袋。
猴子也白了臉,趕緊去拎那兩桶沉甸甸的石蚌魚。
黃真如更是嚇得不知所措,提著她那個小桶,站在一塊孤零零的礁石上,看著四周上漲的海水,腿肚子都在打顫。
“別慌!先把東西弄上船!”
徐秋的聲音依舊鎮定,他一把搶過阿強手里的麻袋,用盡全身力氣甩到肩膀上,朝著漁船的方向深一腳淺一腳地趟過去。
海水已經沒過了他的小腿,冰涼的觸感和腳下濕滑的礁石讓他每一步都走得異常艱難。
阿強和猴子也反應過來,一人拎著一桶魚,另一只手去攙扶嚇傻了的黃真如。
“快!跟上!”
四人連滾帶爬,總算在潮水徹底淹沒落腳點之前,把所有東西和人都弄上了船。
船身隨著漲起的潮水劇烈搖晃,幾人癱坐在船板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心臟還在胸腔里狂跳。
劫后余生的慶幸感過后,身上各處傳來的刺痛才變得清晰起來。
猴子倒吸一口涼氣,他卷起褲腿,小腿上被鋒利的礁石劃開了一道長長的口子,鮮血混著海水,看起來有些嚇人。
阿強的胳膊肘也磕破了一大塊皮,正在往外滲著血珠。
黃真如更是狼狽,白凈的小腿上全是細細的血痕,臉上還掛著未干的淚痕。
徐秋檢查了一下自己,手上和腿上也有幾處劃傷,不算嚴重,但火辣辣地疼。
他看著這副場景,心里一陣后怕。
“以后這種全是礁石的荒島,還是少來。”
他沉聲說道,語氣里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決斷。
“今天也就是運氣好,萬一誰摔一跤,頭磕在礁石上,那后果不堪設想。”
阿強和猴子對視一眼,臉上的興奮勁也消退了不少,換上了幾分凝重。
可一看到船艙里那滿滿的漁獲,猴子又忍不住咧開了嘴。
“話是這么說,可別的島也沒這種收獲啊。”
“就是,這一趟頂得上咱們半個月了。”
阿強附和道,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光。
徐秋沒跟他們爭辯,他知道這兩個家伙現在被發財的念頭沖昏了頭。
他指了指那堆積如山的藤壺,開口道。
“阿財那邊不收這玩意兒,回頭我帶你們送去鎮上的鴻盛酒店。”
“送去鴻盛?”
阿強和猴子都是一愣。
隨即,阿強一拍大腿,眼睛放光。
“對啊!咱們干嘛非得賣給阿財?這些石蚌魚要是拿去鴻盛,價格肯定比阿財給的高!干脆,咱們把這些好東西全都拉到鎮上去!”
猴子也立刻表示贊同。
“我同意!在碼頭賣,這么好的石蚌魚一露面,明天這片海就得擠滿了人,咱們以后還想吃獨食就難了。”
這正合了徐秋的心意。
他也不想太過出風頭,悶聲發大財才是王道。
“行,那就這么定了。”
徐秋點點頭,拿起幾張破漁網,將那兩桶惹眼的石蚌魚蓋得嚴嚴實實,上面又鋪了一層普通的生蠔做偽裝。
做完這一切,他才拿起船槳,朝著家的方向劃去。
漁船靠岸,徐秋先跳了下去,快步回家里拖了板車過來。
幾人合力將沉重的麻袋和水桶搬上車。
碼頭上人來人往,不少相熟的漁民看到他們這夸張的收獲,都好奇地圍了上來。
“阿秋,你們這是把龍王爺的家給抄了?弄了這么多東西。”
一個漢子探頭探腦地想看看桶里是什么。
徐秋笑著將板車往前推了推,不著痕跡地擋住他的視線。
“嗨,運氣好,碰到一片野蠔子,就多撬了點。”
“看什么看,沒見過人趕海啊?”
阿強瞪了那人一眼,故意擺出一副不好惹的樣子。
那人悻悻地縮回了脖子。
徐秋推著吱吱作響的板車,黃真如跟在旁邊,兩人朝著村里走去。
剛到家門口,大嫂許秀云和二嫂劉慧就聞聲迎了出來。
當她們看到板車上那小山似的收獲時,眼睛都直了。
“我的天,阿秋,你們這是發財了啊!”
許秀云圍著板車轉了一圈,滿臉都是羨慕。
劉慧更是直接湊上來,壓低聲音問。
“三弟,你們這是去哪個仙島了?下次帶我們一起去唄,我們保證不添亂,就撿點螺。”
徐秋停下腳步,臉上的笑容收斂了起來,表情變得嚴肅。
他指了指自己腿上還滲著血的傷口,又指了指遠處一瘸一拐的阿強和猴子。
“嫂子,你們看清楚了,我們三個大男人去,都弄了一身傷回來。那地方全是刀子一樣的礁石,一步踩不穩就得見血,你們去了能行嗎?”
他一番話說得又重又直接。
許秀云和劉慧臉上的興奮頓時僵住了,看著他腿上的傷,再看看那兩個發小狼狽的樣子,心里那點跟著去發財的念頭瞬間就打消了。
是啊,光看見賊吃肉,沒看見賊挨打。
兩人訕訕地笑了笑,沒再提這事。
于晴從屋里走出來,看到徐秋推著滿滿一車東西,臉上先是閃過一絲喜悅。
可當她的目光落到徐秋腿上的傷口時,那點喜悅立刻變成了濃濃的擔憂。
她快步走過來,也顧不上板車上的海貨,直接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撩開他的褲腿。
“怎么搞的?怎么傷成這樣?”
她的聲音里帶著一絲顫抖,還有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心疼。
徐秋低頭看著妻子緊張的側臉,看著她蹙起的眉頭和滿眼的關切,心中某個柔軟的地方像是被輕輕觸碰了一下。
一股暖流從心底涌起,瞬間沖散了身體的疲憊和傷口的疼痛。
他知道,重生回來這么久,自己在她心里的分量,終于一點一點變得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