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秋回到家,身上還帶著夜里的涼氣。
于晴還沒睡,坐在床沿上,昏黃的煤油燈光將她的身影拉得長長的。
“回來了?”
她的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徐秋嗯了一聲,走到墻角把手里的空桶放下,臉上壓抑不住的笑意終于還是泄露了出來。
于晴看他這副模樣,懸著的心放下大半,嗔怪道。
“大半夜不睡覺,又跑出去干什么壞事了?看你這笑得賊兮兮的。”
徐秋走過去,把晚上那場在茅廁邊上演的好戲繪聲繪色地講了一遍。
當聽到那小子腳下一滑,整個人掉進茅坑里的時候,于晴先是愣住了。
隨即,她再也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笑得前俯后仰,眼淚都快出來了。
“報應,真是報應!”
她一邊笑,一邊又忍不住捂住鼻子,臉上露出嫌惡的表情。
“哎呀,你別說了,光是聽著就覺得惡心。”
她現在懷著孕,嗅覺格外靈敏,只是想象一下那個畫面,胃里就一陣翻江倒海。
徐秋看著她又笑又罵的生動模樣,心里的那點郁氣徹底消散,只剩下滿滿的暖意。
第二天一大早,徐秋醒來后,開始在院子里整理雜物。
昨晚的事雖然解氣,但也讓他再次意識到一個問題。
對付有些無賴,講道理是沒用的,必須用他們能聽懂的語言。
他想起之前那個念頭。
以后出門,得隨身帶個麻袋。
他翻了翻院子角落,都是些破舊的漁網和繩子,并沒有趁手的麻袋。
分家出來,很多東西都得重新置辦。
徐秋跟于晴說了一聲,便朝著老宅的方向走去。
剛走到村里的大榕樹下,就看到幾個婦女正圍在水井邊洗衣,一邊捶打著衣服,一邊唾沫橫飛地聊著天。
“你們聽說了嗎?王磊家那個小舅子,昨晚掉茅坑里了!”
一個胖嬸壓低了聲音,臉上卻是藏不住的幸災樂禍。
“真的假的?哎喲,那可真是老天開眼了!”
“可不是嘛!我早上從他家門口過,那股味兒,隔著墻都能熏死人。聽說他娘罵了一宿,拿刷子給他刷了一晚上,皮都快搓掉一層了!”
“活該!誰讓他手腳不干凈,偷人家地籠,這就是報應!”
“就是,這種人,掉糞坑里都算便宜他了!”
徐秋站在不遠處,默默地聽著,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他喜歡這種感覺。
壞人得到懲罰,所有人都拍手稱快。
這種樸素的是非觀,遠比那些不痛不癢的所謂公道,要來得更讓人舒心。
他心情愉快地從老宅拿了個結實的麻袋回來,正準備收拾一下工具,跟阿強他們去趕海。
剛走到院門口,一個身影攔住了他的去路。
“表哥。”
來人是黃真如,她今天穿了一件淡黃色的新襯衫,兩條辮子烏黑油亮,臉上帶著幾分羞怯。
徐秋有些意外。
“真如?你怎么來了?”
家里的新房已經蓋好了,按理說她已經沒有理由再往村里跑了。
“我,我就是過來看看,看新房子那邊還有沒有什么要幫忙的。”
黃真如的眼神有些躲閃,臉頰微微泛紅。
徐秋是什么人,兩輩子的閱歷,一眼就看穿了這小姑娘的心思。
幫忙是假,想來村里這邊住,趁機跟裴順多接觸才是真。
他心里暗暗發笑,真是女大不中留。
黃真如見他不說話,又看到他腳邊的漁具和水桶,眼睛一亮。
“表哥,你這是要去趕海嗎?”
“嗯,跟朋友約好了。”
“帶我一個好不好?”
黃真如立刻纏了上來,語氣里滿是央求。
“我長這么大,還沒正經去海島上趕過海呢!”
徐秋本想拒絕,畢竟是幾個大老爺們兒的活動,帶個女孩子不方便。
但他轉念一想,這丫頭明顯是沖著裴順來的。
裴順那家伙雖然人不錯,但感情這種事誰也說不準,萬一把這單純的姑表妹給騙了怎么辦。
還不如就讓她跟著自己,也算能盯著點。
想到這里,他便點了點頭。
“行吧,那你跟緊點,別亂跑。”
“太好了!”
黃真如高興得差點跳起來。
兩人一起朝著海邊走去,到了碼頭,阿強和猴子已經等在了那里。
他們看到徐秋身后跟著個水靈靈的姑娘,都愣了一下,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
“真如,可以啊,越長大越漂亮了哈。”
阿強擠眉弄眼地問道。
“你們少貧嘴,都準備好了嗎?”
徐秋回了一句。
猴子四下看了看,問道。
“裴順那小子呢?怎么還沒來?”
“他家里有點事,今天來不了了。”
徐秋解釋道。
阿強和猴子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露出了一個“你懂我懂”的壞笑。
猴子湊到阿強耳邊,用不大不小的聲音嘀咕。
“這事可得告訴裴順,讓他知道自己錯過了什么,肯定得悔青了腸子。”
黃真如聽到裴順的名字,耳朵尖悄悄紅了,低著頭假裝看風景。
四人上了船,徐秋和猴子拿著船槳一人一邊,朝著遠方的海島劃去。
他們之前約好去的那座荒島,并不是所有地方都適合登陸。
當漁船靠近時,徐秋才發現,這座島嶼的邊緣全是陡峭濕滑的礁石,連一片小小的沙灘都沒有,浪頭拍打在黑色的巖石上,濺起白色的浪花。
“這地方不好上岸啊。”
阿強皺起了眉頭。
徐秋也覺得有些失策,正準備調轉船頭,換一個島嶼。
一直安靜地坐在船頭的黃真如,卻忽然指著礁石帶,發出一聲驚喜的叫喊。
“快看!你們快看那里!”
三人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見退潮后露出的那片巨大礁石上,密密麻麻地附著著一層黑灰色的東西,在陽光下泛著獨特的光澤。
“我的天,那是一大片的生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