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秋回到碼頭的,他剛把擔子放下,收魚的阿財就跟聞到腥味的貓一樣湊了過來。
當他看到桶里那條活蹦亂跳的老虎斑,還有那條粗得嚇人的大海鰻時,眼睛瞬間就瞪圓了。
“我的乖乖,阿秋!”
阿財繞著徐秋的魚桶轉了兩圈,嘖嘖稱奇。
“你小子是給海龍王當干兒子去了吧?怎么回回都有這種好貨色?”
徐秋笑了笑,沒接他這茬。
“稱一下吧,阿財哥。”
周圍還沒出海的漁民也圍了過來,看著桶里的魚,一個個都露出羨慕的神色。
“這老虎斑少說有三斤重,野生的,值錢了。”
“還有那條海鰻,這么大的個頭,可不多見。”
議論聲中,阿財已經手腳麻利地開始稱重。
“老虎斑,三斤二兩。大海鰻,七斤八兩。”
他報出數字,抬頭看著徐秋。
“老虎斑給你算六塊一斤,海鰻一塊五,怎么樣?”
這個價格相當公道,老虎斑是名貴海魚,價格一向高,而海鰻雖然大,但本身不算特別值錢的魚。
“行。”
徐秋點了點頭。
阿財拿出算盤,噼里啪啦地撥弄了一陣。
“總共是三十塊八毛七,我給你湊個整,三十一塊。”
他爽快地開了貨單,遞給徐秋。
徐秋接過貨單,從另一個小桶里挑出兩只個頭最大,蟹膏最滿的青蟹,又隨手撈了一些雜魚雜蝦。
“阿財哥,這些不賣,我留著自家吃。”
“行,你拿回去給弟妹孩子們補補身子。”
阿財笑著擺了擺手,看著徐秋挑著擔子離開的背影,忍不住又感嘆了一句。
“這阿秋,真是轉性了。”
徐秋挑著擔子,腳步輕快地往新家的方向走。
還沒走到院子門口,就遠遠聽到了于晴的聲音,帶著幾分無奈。
“欣欣,文樂,再等一會兒,爹爹馬上就回來了。”
兩個孩子帶著哭腔的央求聲斷斷續續傳來。
“娘,我餓。”
徐秋的心一下子就軟了,腳下的步子不由得加快了幾分。
他推開院門,正在院子里哄著孩子的于晴聞聲回頭,臉上立刻露出了笑容。
“你可算回來了。”
兩個孩子看到徐秋,立刻像兩只小炮彈一樣沖了過來,一左一右抱住了他的腿。
“爹,爹你回來了!”
女兒徐欣欣仰著小臉,眼睛卻直勾勾地盯著他桶里的螃蟹,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徐秋放下擔子,摸了摸兩個孩子的頭。
他看向于晴,看著桌上已經擺好的飯菜,菜都有些涼了。
“以后我沒回來,你們就先吃,別餓著孩子,也別餓著你。”
他的語氣里帶著一絲不容置疑。
于晴心里一暖,點了點頭。
“知道了,孩子們非要等你。”
徐秋把那兩只青蟹拿去廚房麻利地處理好,扔進鍋里清蒸。
很快,一股霸道的鮮香味就從廚房里飄了出來。
一家四口圍著嶄新的方桌坐下。
桌上是簡單的白粥配咸菜,還有一盤剛蒸好的,紅彤彤的大螃蟹。
徐文樂和徐欣欣早就等不及了,一人分到一只大蟹鉗,埋著頭啃得滿嘴都是,小臉上滿是幸福。
于晴看著孩子們饞嘴的模樣,自己也忍不住笑。
她夾了一塊蟹肉,仔細地剔掉殼,放進徐秋的碗里。
“你也吃。”
徐秋心里暖融融的,他看著妻子溫柔的側臉,桌子下的腳不老實地伸過去,輕輕碰了碰她的腿。
于晴的身子一僵,臉頰瞬間就紅了,她飛快地抬眼瞪了他一下,眼神里滿是羞惱。
徐秋卻像沒事人一樣,沖她咧嘴一笑。
“娘,你怎么了?臉紅了。”
女兒徐欣欣啃完了蟹鉗,含著手指頭,好奇地問。
于晴的臉更燙了,嗔怪地又剜了徐秋一眼,才對女兒說。
“沒什么,被熱氣熏的。”
一頓飯在溫馨又帶著點打情罵俏的氛圍里吃完了。
于晴收拾碗筷的時候,徐秋從口袋里掏出那張貨單,遞給了她。
于晴接過來,看了一眼上面的數字。
三十一塊。
她已經不像當初那樣震驚了,這段時間以來,徐秋每次出海都能帶回一筆可觀的收入,她似乎已經漸漸習慣了。
這種習慣,讓她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安穩和踏實。
她把貨單小心地折好,放進貼身的口袋里。
“家里的日子,真是越來越好了。”
她輕聲感嘆了一句,眼里有光。
正說著,院門外傳來了二哥徐夏的聲音。
“小秋,在家嗎?”
徐夏走了進來,看到徐秋,直接開口說道。
“家里的米吃完了,咱村的碾米機壞了,得去隔壁劉家村碾,你跟我一起去一趟。”
“行。”
徐秋沒有猶豫,立刻答應下來。
于晴叮囑道。
“路上慢點,天熱,別中暑了。”
兄弟倆從屋里扛出兩大袋稻谷,裝在一輛破舊的板車上。
去劉家村的路是土路,坑坑洼洼,板車很重,兩人輪換著,一人拉一人推,很快就出了一身的汗。
徐夏看著身旁沉默卻有力的弟弟,心里有些感慨。
“小秋,你現在真是跟變了個人一樣。”
“是嗎?”
徐秋隨口應了一句。
“以前這種活,你可是躲都來不及。”
徐夏笑著說,話里沒有嘲諷,只是單純的陳述。
到了劉家村的碾米廠,里面機器轟鳴,空氣中彌漫著谷糠的粉塵和新米的清香。
他們排了一會兒隊,才輪到。
看著黃褐色的稻谷倒進機器,很快就從另一頭流出雪白的米粒,徐秋心里盤算著家里的存糧。
碾好米,兩人又推著沉甸甸的板車往回走。
回到村里時,已經是傍晚時分。
夕陽的余暉將整個村子都染上了一層溫暖的金色。
他們剛把米搬進各家廚房,就看到父親徐洪斌和大哥徐春也從碼頭的方向回來了。
兩人臉上都帶著疲憊,但看漁獲,今天的收成應該不錯。
一家人還沒來得及說上幾句話,母親李淑梅就從老宅那邊走了過來,站在院子中間喊道。
“都過來,把前天辦酒席的賬算一下。”
徐家三兄弟對視一眼,跟著父母,一起走進了那間他們生活了二十多年的老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