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這得有多少斤?”
一個年輕漁民的聲音在寂靜中響起,帶著一絲顫抖。
沒有人回答他。
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盯著那一筐筐被抬上碼頭的鰩魚,喉結不自覺地上下滾動。
腥咸的海風吹過,卻吹不散碼頭上那股混雜著震驚與嫉妒的凝滯空氣。
“我的天,徐秋這小子運氣也太好了吧,每次出海都滿載而歸。”
終于,有人打破了沉默,語氣里滿是不可思議。
這句話像是一顆石子投進了平靜的湖面,瞬間激起了千層浪。
整個碼頭都炸開了。
“不可能!這片海域我們昨天才走過,連個魚苗都沒見著!”
“洪斌叔,你這是走了什么狗屎運?”
“秋子,你小子是不是拜了哪路神仙?”
議論聲,質問聲,羨慕聲,混成一團。
徐洪斌站在船頭,背著手,享受著這輩子都未曾有過的矚目。他嘴上不說,但那微微揚起的下巴,和眼角藏不住的笑意,已經說明了一切。
就在這時,徐洪斌像是想起了什么,轉身回到船艙,小心翼翼地捧出了一個裝著水的木盆。
當他將木盆放在碼頭中央時,所有的嘈雜聲再次戛然而止。
盆里,一條通體火紅的魚正在悠閑地游弋,身上寶藍色的斑點在晨光下閃爍著迷人的光澤。
“紅斑!”
“是東星斑!”
人群中一個見多識廣的老漁民失聲喊了出來,眼睛瞪得像銅鈴。
“這么大的野生紅斑!我出海三十年都沒見過!”
如果說剛才那幾筐鰩魚是震驚,那么這條東星斑的出現,就是嫉妒。
一股酸溜溜的氣氛在人群中彌漫開來。
“我就說嘛,肯定是被媽祖娘娘保佑了,不然哪有這么好的運氣。”
“什么媽祖保佑,我看不見得。”一個聲音幽幽地響起,“你們忘了?徐家老三前幾天剛定了新房的地基,就在村東頭那塊。我看啊,是那塊地的風水好,旺他呢!”
這話一出,不少人臉上都露出了懊悔的神色。
“哎呀!你這么一說還真是!那塊地當初我也想過,怎么就沒下手呢!”
“誰說不是呢,這下可好,讓徐家撿了個大便宜!”
碼頭上議論紛紛,話題已經從徐家的好運,轉移到了新房的風水上,每個人都為自己錯失了寶地而扼腕嘆息。
就在這時,一個急促的聲音從人群外傳來。
“出什么事了?吵吵嚷嚷的!”
李淑梅撥開人群擠了進來,臉上還帶著一絲焦急。當她看到碼頭上堆成小山的漁獲,看到盆里那條漂亮的紅魚時,臉上的焦急瞬間變成了狂喜。
“我的老天爺!”
她捂著嘴,笑得合不攏嘴,眼睛里閃著淚花。
“讓讓!都讓讓!”
阿財也急急忙忙從人群里擠了過來,他看到那些魚,兩眼放光。
“洪斌叔!說好了的,這些魚我全收了!誰也別跟我搶!”
他一邊嚷嚷著,一邊伸手就要去搬魚。
“憑什么你全收?”旁邊一個聞訊趕來的魚販子不樂意了,“見者有份,這批鰩魚我也要!”
“還有我!”
幾個魚販子立刻圍了上來,眼看就要搶成一團。
阿財急了,他一跺腳,指著那條東星斑,對著徐洪斌喊道。
“這條紅斑我出八塊一斤!八塊!”
這個價格一喊出來,其他幾個魚販子瞬間沒了聲音,倒吸一口涼氣。
八塊錢一斤,這簡直是天價了。
徐洪斌滿意地點了點頭,他瞥了一眼周圍羨慕嫉妒的眼神,心里舒坦極了。
最終,經過一番討價還價,阿財以一個讓他肉痛不已的價格,將這一船的漁獲全部拿下。
算盤珠子噼里啪啦一通響。
“紅斑四斤三兩,三十四塊四毛。鰩魚加上那些雜魚,一共是六十三塊二毛。總共是九十七塊六毛錢!”
阿財從懷里掏出一個厚厚的布包,一張一張地點著錢,點一張,心就抽一下。
當那厚厚一沓鈔票交到徐洪斌手里時,整個碼頭都安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集在那沓錢上,眼神里滿是滾燙的羨慕。
九十七塊多!
村里一戶人家一整年的收入,也不過就這個數。
徐秋父子倆一趟海,就掙回來了。
徐秋和父親將剩下一些留著自家吃的雜魚蝦蟹搬回家,李淑梅已經哼著小曲做好了飯。
一家人圍著桌子,草草吃過東西,父子倆就倒在床上補覺去了。
這一覺,睡得天昏地暗。
等徐秋再睜開眼,窗外已經是一片漆黑,只有淡淡的月光透過窗戶灑進來。
他動了動酸痛的身體,一轉頭,就看到于晴正坐在床邊,借著昏暗的月光,安靜地疊著白天收回來的衣裳。
她的側臉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纖長的睫毛投下一小片安靜的陰影。
徐秋的心忽然變得很軟。
他沒有出聲,悄悄伸出手臂,從她身后環住了她纖細的腰,將臉埋在她的頸窩里。
于晴的身體猛地一僵,手里的衣服掉在了地上。
“你……你醒了。”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徐秋沒有回答,只是將她抱得更緊了些,像個耍賴的孩子一樣,用鼻尖輕輕蹭著她細膩的皮膚,聲音里帶著濃濃的鼻音和一絲撒嬌的意味。
“嗯。”
溫熱的氣息噴在她的脖子上,讓她起了一層細小的雞皮疙瘩。
于晴的臉頰瞬間燒了起來,心跳得又快又亂。
她想推開他,手抬到一半,卻又無力地垂下。
“快放開,像什么樣子。”
她嗔怪地說了幾句,聲音卻軟綿綿的,沒有一點力氣。
徐秋在她耳邊低聲笑了起來,胸膛的震動透過薄薄的衣衫,清晰地傳到她的背上。
于晴只覺得那股震動,一直傳到了自己的心底,讓那顆原本平靜的心,也跟著亂了節拍。
她的心下,卻是一片無法言說的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