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外面的雨沒有絲毫停歇的跡象。
堂屋里,徐洪斌和徐春徐夏還有他們的小孩睡在大通鋪上,那里是整個屋子地勢最高,也是最干爽的地方。
李淑梅則帶著大兒媳許秀云,二兒媳劉慧,還有孫女徐欣欣擠在一個房間。
徐秋和于晴的房間漏得最厲害,屋頂的瓦片似乎錯開了位,雨水順著房梁,形成幾道持續不斷的水線,地上的盆盆罐罐已經接滿了。
空氣里彌漫著一股潮濕的土腥味和霉味。
于晴和兒子徐文樂擠在房間里唯一一張還算干爽的床上,床腳下墊了幾塊磚頭,才勉強避開了地上的積水。
徐秋在堂屋的門口,用兩條長凳拼湊出一個簡易的床鋪。
木板硌得他后背生疼,根本睡不著。
耳邊是屋外嘩啦啦的雨聲,屋內父親和哥哥們此起彼伏的鼾聲,還有房頂滴滴答答的漏水聲,交織成一片令人心煩的噪音。
后半夜,于晴懷里的徐文樂哼唧了幾聲,扭動著身體。
于晴立刻就醒了,摸了摸兒子的褲子,有些濕了。
她輕手輕腳地爬起來,怕吵醒身邊的人。
她抱著兒子,小心翼翼地踩著地上的磚塊,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天光,摸索著往外走。
剛一走出房門,黑暗中一個身影就坐了起來。
于晴嚇了一跳,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是我?!?/p>
徐秋低沉的聲音響起,讓她瞬間安下心來。
他已經從長凳上下來,走到她面前,很自然地就從她懷里接過了還在睡夢中的徐文樂。
“回去睡吧,我來。”
他的動作很穩,抱著孩子的手臂堅實有力。
于晴整個人都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著他,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能感覺到他身上傳來的,令人安心的氣息。
以前,別說這種下雨的壞天氣,就是平時,晚上孩子哭鬧,他都只會嫌煩,翻個身繼續睡得像頭死豬。
幫她抱孩子,更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一股熱流從心底涌起,瞬間驅散了深夜的寒意。
于晴看著徐秋抱著兒子走向院子屋檐下的身影,那個不算高大,卻異??煽康谋秤?,讓她的鼻尖沒來由地一酸。
等徐秋回來,他已經給兒子換好了褲子。
他將孩子輕輕放回床上,拉過被子蓋好。
做完這一切,他才轉過身,看著還站在那里的于晴。
“怎么不睡?”
“就睡?!?/p>
于晴回過神,臉上有些發燙,低著頭快步回到了床上。
徐秋看著她略顯慌亂的背影,嘴角無聲地勾了勾。
他沒有再回到那兩條冰冷堅硬的長凳上。
天快亮了,潮濕的空氣里,蚊子開始嗡嗡作響。
他索性披上蓑衣,戴上斗笠,推開門走了出去。
雨勢小了很多,變成了淅淅瀝瀝的雨絲。
村里的小路上滿是泥濘和積水,空氣中混雜著雨水和泥土的味道。
他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海邊走去。
天色蒙蒙亮,海灘上已經站了不少人。
都是村里的男人,一個個披著蓑衣,或者干脆就淋著雨,默默地抽著煙,眼睛都望著灰蒙蒙的海平面。
巨大的浪濤依舊在翻涌,只是比前兩天溫和了許多。
“這鬼天氣,什么時候才是個頭啊?!?/p>
“是啊,再不出海,家里都要揭不開鍋了?!?/p>
壓抑的交談聲在海風中斷斷續續。
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焦慮。
靠海吃海,這片大海就是他們的命根子。
臺風一來,所有人的生計都斷了。
徐秋沒有說話,只是站在人群的邊緣,看著遠方。
一直等到天光大亮,雨基本停了,大家才三三兩兩地散去。
徐秋回到家時,一家人都已經起來了。
堂屋里一片狼藉,到處是接水的盆桶,地上濕漉漉的。
李淑梅正拿著掃帚,想把積水往門外掃。
徐洪斌蹲在門口,吧嗒吧嗒地抽著旱煙,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爸。”
徐秋走過去,脫下蓑衣。
“這屋子不能再這么住了,等天一晴,我們把屋頂好好修繕一下吧?!?/p>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早晨格外清晰。
正在忙活的李淑梅和兩個兒媳婦都停下了動作。
徐洪斌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煙霧繚繞中,看不清眼神。
他沉默了半晌,才從鼻子里重重地“嗯”了一聲。
又過了一天,天空終于放晴。
久違的太陽驅散了連日的陰雨,金色的陽光灑滿大地。
潮濕的空氣里,終于帶上了一絲暖意。
一家人再也按捺不住,吃過早飯,便帶上所有的桶和筐,浩浩蕩蕩地朝著海灘出發。
然而,當他們到達海邊時,所有人都愣住了。
往日里空曠的沙灘,此刻竟是人山人海。
男女老少,幾乎全村的人都出動了,每個人都提著籃子或桶,低著頭在沙灘上搜尋著,場面熱鬧得像是趕集。
“怎么這么多人?”
李淑梅驚訝地說道。
“還不是聽說了三弟撿到大石斑魚的事!”
二嫂劉慧酸溜溜地接了一句。
“一條魚賣了十二塊錢呢,誰不眼紅?都跑出來碰運氣了。”
果然,很快就有人看到了徐秋一家,立刻高聲喊了起來。
“秋子來了!那個發財的秋子來了!”
“秋子,今天還帶我們發財不?”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了過來,有羨慕,有嫉妒,更多的是一種看熱鬧的期待。
徐秋對這些目光毫不在意,他只是平靜地掃視著這片被無數雙腳踩得亂七八通的沙灘。
他心中默念。
【開啟魚獲情報系統?!?/p>
眼前,一道只有他能看見的淡藍色光幕瞬間展開。
然而,光幕上顯示的信息卻讓他微微皺眉。
【掃描完畢,附近海域魚群稀少,無高價值目標。】
果然,好運不可能天天有。
臺風帶來的第一波饋贈,已經被他捷足先登。
現在這片沙灘,經過這么多人的反復搜刮,早就被翻了個底朝天,連根毛都剩不下了。
“走吧,這里沒什么東西了。”
徐秋對家人說了一句。
他沒有理會周圍人的起哄,轉身拉住于晴的手。
“我們去那邊。”
于晴被他拽得一個踉蹌,有些不解。
“去哪???”
徐秋沒有回答,只是拉著她,徑直朝著遠處那片熟悉的黑色礁石區走去。
“這邊人太多了,什么都撿不著?!?/p>
他的聲音清晰地傳入于晴耳中。
“我們去老地方看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