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慧尖銳的聲音像是針一樣,扎破了飯桌上剛剛緩和的氣氛。
徐秋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跟這種人計較,純粹是浪費口舌。
他自顧自地夾起一塊肥美的蟹鉗,用筷子熟練地捅出里面的嫩肉,放進了于晴的碗里。
這個無視的動作,比任何反駁都更讓劉慧感到難堪。
她的臉瞬間漲紅,剛想再次發作,徐洪斌手里的酒杯重重頓在了桌上。
“砰”的一聲,不大,卻讓所有人的心都跟著一跳。
“還吃不吃飯了?”
徐洪斌的聲音不帶一絲溫度,眼神冷得像是冬天的井水。
“我昨天說的話,你當耳旁風了?”
他盯著劉慧,一字一句地說道。
“這家,分定了。誰掙的錢,以后就是誰的。你要是眼紅,自己想本事掙去,別在這嚼舌根子,丟人現眼。”
這番話毫不留情,像幾個巴掌,狠狠扇在劉慧的臉上。
她旁邊的徐夏也覺得臉上火辣辣的,他用力拽了一把妻子的衣袖,壓著嗓子呵斥。
“你給我消停點!”
劉慧的眼淚在眼眶里打轉,最終還是沒敢再多說一個字,低著頭,用筷子泄憤似的戳著碗里的米飯。
徐秋吃完就放下了碗筷,離開了壓抑的堂屋。
他走到院子里的水井邊,打上一桶清涼的井水,從頭澆下,沖去了一身的疲憊和煩躁。
冰涼的水讓他瞬間清醒了許多。
他順勢將心神沉入腦海。
虛擬的海圖界面一片平靜,并沒有新的光點閃爍。
【附近海域未偵測到高價值魚群。】
看來好運氣不會天天都有。
徐秋并不失望,他早有心理準備。
父親說得對,要么繼續趕海補貼家用,要么去工地上干活。
總之,不能再像以前那樣閑著。
他擦干身子,回到自己房間時,一股濃郁的鮮香氣味撲面而來。
昏黃的煤油燈下,于晴端著一個大海碗,正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碗里是剛煮好的面條,湯底是用今天剩下的蟹殼和魚骨熬的,呈現出誘人的奶白色。
上面臥著幾塊雪白的蟹肉和飽滿的螺肉,翠綠的蔥花點綴其間,光是聞著味道就讓人食指大動。
“快趁熱吃。”
于晴的眼睛在燈光下亮晶晶的,臉上帶著一抹藏不住的甜笑。
她覺得自己這輩子都沒過過這么好的日子。
以前總以為自己就是勞碌命,嫁了個不爭氣的男人,要養活兩個孩子,還要伺候一個長不大的丈夫,日子一眼望不到頭。
可這幾天,徐秋像變了個人。
他帶回來的錢,帶回來的魚,讓這個家第一次有了歡聲笑語,也讓她第一次看到了希望。
徐秋坐在桌邊,看著她滿足的笑臉,心里又軟又燙。
他拿起筷子吃了一大口面,鮮美的湯汁瞬間在味蕾上炸開,暖意順著喉嚨一直流進胃里。
于晴就坐在他對面,托著下巴,安靜地看著他吃。
徐秋被她看得心頭發癢,腳下不老實地伸過去,用腳尖輕輕勾了一下她的腳踝。
于晴渾身一顫,像是被電了一下,臉頰瞬間飛上紅霞。
她又羞又惱地瞪了徐秋一眼,連忙站起身想躲開。
“坐下。”
徐秋卻拉住了她的手,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于晴的心跳得厲害,只好又坐了回去,卻不敢再看他。
徐秋夾起一塊沾滿湯汁的蟹肉,遞到她的嘴邊。
“你做的,你也嘗嘗。”
他的眼神很深,帶著一種于晴看不懂的復雜情緒。
于晴的臉更燙了,下意識地想要搖頭。
“張嘴。”
徐秋的語氣溫柔卻堅定。
他想起了上輩子,于晴就是因為常年吃不好,饑一頓飽一頓,最后才得了胃癌。
每當想起她在病床上瘦得脫了形的樣子,他的心臟就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無法呼吸。
這輩子,他絕不會讓悲劇重演。
他要讓她吃最好的,穿最好的,過上誰也別想欺負的好日子。
于晴從他那雙漆黑的眸子里,讀出了一絲不容拒絕的執拗。
她拗不過他,心跳如鼓,只好微微垂下眼簾,像小貓一樣,小口地張開了嘴。
就在那塊蟹肉即將送進她嘴里,曖昧的氣氛在兩人之間悄然彌漫時,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爸爸!媽媽!”
兩個小腦袋探了進來,是玩鬧夠了回房睡覺的女兒和兒子。
他們看到桌上的面,立刻嚷嚷起來。
“我也要吃面面!”
于晴如蒙大赦,噌地一下站起來,臉紅得像要滴血,逃也似的去給孩子們盛面了。
徐秋看著她慌亂的背影,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他把兩個孩子一把抱進懷里,一家四口圍著那盞小小的煤油燈,溫馨的笑聲充滿了整個房間。
孩子們吃飽喝足,很快就爬上床睡熟了。
于晴又悄悄走到院子里,借著月光,將今天帶回來的那幾桶海貨重新挑揀了一遍。
她把那些個頭大,品相好的螃蟹和貝類仔細地分出來,用濕布蓋好。
“這些大的,明天拿到鎮上去賣,應該能賣個好價錢。”
她一邊分,一邊小聲地盤算著。
“剩下這些小的,還有碰壞了殼的,咱們留著自己吃。”
徐秋靠在門框上,看著月光下妻子那副認真又財迷的小模樣,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這種對未來的期盼和精打細算,才是過日子的味道。
他走上前,從身后輕輕環住她的腰。
于晴身體一僵,手里的動作停了下來。
“我等下去裴光家一趟,今天他們也跟著忙活了一天,一起熱鬧一下。”
徐秋的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聲音低沉而溫柔。
“知道了。”
于晴輕輕“嗯”了一聲,感受著他胸膛傳來的溫度和力量,心里無比踏實。
“早點回來。”
“好。”
徐秋松開她,轉身走進了夜色里。
他要去跟兄弟們分享這份喜悅,也要去商量,屬于他們的,更廣闊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