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魚價格昂貴,味道鮮美,是真正的稀罕貨。
徐秋的心臟開始有力地搏動,不是因為緊張,而是因為興奮。
他抬起手,做了個噤聲的動作,眼神死死鎖住那道石縫。
“怎么了阿秋?”
猴子壓低了聲音,臉上滿是好奇。
“別說話,里面有大家伙。”
徐秋的聲音也壓得很低,他緩緩蹲下身,仔細觀察著石縫的結構。
這道石縫有兩個出口,一頭寬一頭窄。
魚肯定是從寬口進去的,現在就藏在里面。
“阿強,你和阿東去那邊窄口,用漁網把口子給我堵死了,一點縫都別留。”
徐秋冷靜地指揮著。
“猴子,裴光,你們倆過來,跟我一起守著這個寬口。”
幾個發小立刻行動起來,臉上都帶著緊張和期待。
他們相信徐秋的判斷。
阿強和阿東繞到礁石的另一頭,小心翼翼地將漁網沉入水中,用石頭壓住邊緣,把那個窄小的出口堵得嚴嚴實實。
“好了,阿秋!”
阿強喊了一聲。
徐秋點了點頭,他從桶里拿出一根早就準備好的,頂端綁著鐵鉤的長竹竿。
“猴子,你拿鐵耙,等會兒我把它捅出來,你別管三七二十一,直接用耙子給我按住,千萬別讓它跑了。”
“放心!”
猴子咽了口唾沫,雙手緊緊握著鐵耙。
徐秋深吸一口氣,將帶著鐵鉤的竹竿,緩緩伸進了那黑漆漆的石縫里。
竹竿探進去很深,他能感覺到竿稍在水下觸碰著濕滑的巖壁。
他耐心地,一點點地在里面攪動,試探。
突然,一股巨大的力量從竹竿另一頭傳來,差點把竿子從他手里拽脫。
“在里面!好大的力氣!”
徐秋低喝一聲,手臂肌肉瞬間繃緊。
石縫里的那東西被激怒了,開始瘋狂地沖撞。
守在另一頭的阿強和阿東能清晰地感覺到漁網被撞得砰砰作響。
“我頂不住了阿秋!它要出來了!”
猴子看著不斷有渾水從寬口涌出,緊張地大喊。
“就是現在!”
徐秋猛地將竹竿往外一抽,同時大吼一聲。
一道巨大的黑影,裹挾著水花,猛地從石縫里竄了出來。
“按住它!”
猴子眼疾手快,用盡全身力氣,將手中的鐵耙狠狠地砸了下去。
鐵耙精準地壓住了魚頭后方的身體,那大家伙瘋狂地甩動著尾巴,拍打著水面,發出啪啪的巨響,濺起的水花打濕了所有人的褲腿。
徐秋扔掉竹竿,立刻撲了上去,用雙手死死地掐住了魚鰓。
魚的身體滑膩無比,掙扎的力道大得驚人。
“都過來幫忙!”
阿強和裴光也沖了過來,幾個人手忙腳亂,七手八腳地才將那條還在拼命掙扎的大家伙徹底制服。
“我的天,是石斑魚!這么大一條!”
猴子看著被徐秋抱在懷里的魚,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這條石斑魚通體呈褐色,布滿了深色的斑點,體型肥碩,目測至少有七八斤重。
“發了發了,阿秋,你這運氣真是絕了!”
阿強羨慕地看著那條魚,這玩意兒在鎮上的館子里,可是能賣出天價的。
“別愣著了,快,回家拿去清蒸,再搞點蔥油淋上去,那味道……”
裴光已經開始流口水了,想象著那鮮嫩的魚肉。
“不行,這魚不能吃。”
徐秋的一句話,給幾個興奮上頭的年輕人潑了一盆冷水。
“為什么啊?”
猴子不解地問。
“這么好的魚,不吃多浪費。”
徐秋看著他們失望的表情,開口解釋。
“這魚拿回去,能賣不少錢。要是就這么吃了,媽和于晴肯定得念叨死我。”
他頓了頓,聲音放緩了一些。
“再說了,家里要蓋房,到處都是用錢的地方。有錢了,于晴也能輕松點。”
幾個發小沉默了。
他們看著徐秋,眼神里不再只有羨慕,更多了些佩服。
以前的徐秋,有好東西肯定是先顧著自己享受,哪會想到家里,想到老婆。
“阿秋說得對,是咱們想簡單了。”
阿強第一個表態。
“這魚必須賣了換錢,嫂子一個人帶兩個孩子不容易。”
徐秋抱著這條沉甸甸的石斑魚,帶著滿滿一桶的收獲,往碼頭走去。
他還沒走到家門口,就看見于晴和母親大嫂她們正往回走。
“阿秋!”
眼尖的大嫂許秀云第一個看到了他,以及他懷里那個碩大無比的家伙。
“天哪,你抱的是什么?”
李淑梅和于晴也停下了腳步,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了那條大魚身上。
“石斑魚!”
李淑梅驚呼出聲,快步走了過來,圍著那條魚嘖嘖稱奇。
“這么大一條石斑,你這是什么神仙運氣,在哪兒弄到的?”
于晴也走了過來,她看著那條還在微微動彈的魚,又抬眼看向徐秋。
他的頭發還濕著,臉上帶著疲憊,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徐秋沒回答母親的話,他只是看著于晴,然后將懷里那條沉重的魚,朝她遞了過去。
“你拿去鎮上賣了吧。”
于晴愣住了。
她看著橫在自己面前的大魚,又看了看徐秋。
周圍的鄰里都投來羨慕又驚訝的目光。
她伸出手,接過了那條魚,入手沉甸甸的,像接住了一個沉甸甸的希望。
“嗯。”
她低低地應了一聲,臉上控制不住地漾開一抹歡喜的紅暈。
她隨即又看到了徐秋腳邊的木桶,里面裝著滿滿的血蛤和青蟹。
她二話不說,彎腰就拎起了那個木桶。
“這些我也拿走了。”
她的語氣帶著一絲不容拒絕的霸道,像是在宣布自己的所有權。
徐-秋看著她拎著魚和桶,腳步輕快地轉身回家,那副“打家劫舍”的模樣,讓他心里又無奈又好笑。
可看到她臉上那藏不住的喜悅,他覺得自己的心也跟著飛揚起來。
“我這個兒子,真是走了大運了!”
李淑梅高興得合不攏嘴,拍著徐秋的胳膊。
“以后要多去海邊轉轉,多給家里帶點好東西回來!”
旁邊一個剛撿完海螺回來的婦人,酸溜溜地開口。
“運氣好有啥用,還不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誰知道這股勁能撐幾天。”
徐秋懶得理會這些閑言碎語,他轉身回到了發小們那邊。
裴光正對著自己那空空如也的木桶唉聲嘆氣。
“阿秋,你快教教我,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徐秋走過去,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跟你說了,是你這名字不行。”
“裴光,賠光,你聽聽,多不吉利。”
“你趕緊回去跟你爸商量一下,改名叫裴順,保證你以后順順利利。”
這一次,裴光沒有再反駁。
他看著徐秋那幾乎每次都滿載而歸的木桶,又看看自己,臉上露出了深思的表情。
“行,我回去就跟我爸說。”
眼看快要漲潮了,徐秋又在附近的礁石區轉了一圈。
沒花多少工夫,他的另一個備用木桶里又裝了大半桶的海蝦和螺螄。
這下,幾個發小徹底沒話說了,只能承認人跟人之間的運氣,真的不一樣。
“漲潮了,回家回家!”
猴子吆喝了一聲,眾人收拾好東西,準備收工。
徐秋拎著桶,跟在最后面。
他正要轉身離開,眼角的余光不經意地掃過腳邊一塊被海水半淹的石頭。
就在那石頭底下,一根灰白色的,帶著吸盤的柔軟觸角,悄無聲息地伸了出來,在水里輕輕晃動了一下,又迅速縮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