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六點剛過,天剛蒙蒙亮。
徐秋還在睡夢中,就被于晴輕輕推醒了。
“該起了。”
徐秋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著妻子已經穿戴整齊,正在梳理頭發。
他打了個哈欠,還想再賴一會兒。
他忽然想起,自己以前就是個雷打不動的懶漢,要是今天突然起這么早,反而會引人懷疑。
想到這里,他干脆翻了個身,拉過被子蒙住頭,繼續裝睡。
于晴看了他一眼,也沒多說,轉身走出了房間。
院子里很快就響起了洗漱和做早飯的聲音。
徐秋躺在床上,聽著外面的動靜,心里盤算著今天該做些什么。
就在這時,二嫂劉慧那尖銳的嗓音,刻意拔高了八度,從院子里傳了進來。
“媽,你看大哥和二夏,天不亮就得出海,回來還得去盯著蓋房子的事,人都快累垮了。”
她頓了頓,聲音里帶著明顯的意有所指。
“這請一個工人一天就得不少錢吧?依我看,不如讓阿秋也去幫幫忙,好歹是自家的事,還能省點工錢。”
躺在床上的徐秋,將二嫂劉慧那夾槍帶棒的話聽得一清二楚。
他睜著眼睛,看著頭頂發黑的房梁,心里無聲地嘆了口氣。
二嫂這心眼,真是比針尖還小。
他不由得慶幸,自己的妻子于晴不是這樣斤斤計較的人。
可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一股更深的愧疚就涌上了心頭。
于晴不計較,是因為她早已被自己傷透了心,懶得計較了。
他想起前世,自己發達之后,于晴的娘家人也從未上門打過秋風,反而總是避著他。
他已經很久沒有陪于晴回過丈母娘家了。
他心里盤算著,等過陣子中秋節,一定要備上一份厚禮,好好去丈母娘家拜訪一次,把該有的禮數都補上。
正胡思亂想著,睡意再次襲來。
他剛準備翻個身再睡個回籠覺,腦海里卻毫無征兆地響起一個機械的提示音。
【魚獲情報系統提示:明日有重要魚汛。】
徐秋的瞌睡蟲瞬間跑光了。
他心中一動,立刻點開了系統界面。
一行清晰的金色小字浮現在他的意識里。
【目標魚種:大黃魚。】
【魚群規模:大型,約三百斤。】
【出現時間:明日下午三點至四點。】
【出現海域:黑石礁海域。】
又是大黃魚。
徐秋的心臟不爭氣地狂跳起來。
三百斤,這要是全都弄到手,又是一筆巨款。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明天必須想個由頭出海,而且不能引起任何人的懷疑。
心里藏著這么大的事,徐秋再也睡不著了。
他在床上烙餅似的翻騰了一會兒,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才慢吞吞地爬了起來。
院子里,奶奶正拿著一把掃帚,不緊不慢地掃著地上的落葉。
看到他出來,停下手里的動作,臉上露出心疼的神色。
“怎么不多睡會兒?”
“睡夠了。”
徐秋笑著應了一聲,走到水井邊打水洗漱。
二嫂劉慧端著一盆衣服從屋里出來,看到徐秋,立刻陰陽怪氣地開口。
“喲,三弟可算醒了,這日上三竿的,比我們這些要干活的人還能睡。”
徐奶奶聽了這話,頓時把臉一沉,手里的掃帚往地上一頓。
“年輕人覺多,多睡會兒怎么了?你一天到晚就盯著他,有那個閑工夫不如多干點活!”
劉慧被婆婆當面搶白,臉上頓時青一陣白一陣,不敢再多嘴,抱著木盆悻悻地走開了。
徐秋用涼水潑了把臉,整個人都清醒了不少。
他看到自家那兩個小家伙,正跟著大哥家的孩子在院子角落里玩泥巴,弄得滿身滿臉都是土,不由得笑了起來。
早飯是稀飯配咸菜,還有幾個昨晚剩下的窩頭。
吃過早飯,徐奶奶拿起墻角的菜籃子和一把小鋤頭。
“我去地里摘點菜,中午吃。”
“奶奶,我跟你一起去。”
徐秋想也沒想就開了口。
徐奶奶的腳步頓住了,她回過頭,詫異地看著自己的小孫子。
徐秋摸了摸鼻子,沒再說什么,只是默默地跟了上去。
老太太年紀大了,腿腳不便,走得很慢。
徐秋就跟在她身后,也放慢了腳步。
夏日清晨的陽光并不灼熱,帶著一絲暖意,照在人身上很舒服。
他珍惜這難得的安寧時光。
院子里玩耍的孩子們看到他們要出門,立刻鬧哄哄地跟了上來,非要一起去。
于是一老一少,后面跟了一串高高低低的小蘿卜頭,一大家子人浩浩蕩蕩地朝著村外的菜地走去。
路過村口的時候,幾個聚在一起閑聊的婦人看到這陣仗,都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那不是徐家的老三嗎?他也會跟著下地了?”
“可不是嘛,還抱著他家閨女呢,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徐秋對這些議論充耳不聞,他背上不知道什么時候多了一個竹編的背簍,女兒徐欣欣就坐在背簍里,好奇地打量著四周。
徐家的菜地離得不遠,打理得井井有條。
地里種著半人高的玉米,已經結出了飽滿的棒子。
還有長長的豆角,頂花帶刺的青瓜,都掛在藤蔓上,綠油油的,長勢喜人。
徐奶奶在地里忙活,徐秋就幫著把摘下來的玉米和豆角裝進另一個大點的背簍里。
他干活的動作有些生疏,但卻很認真。
很快,背簍就裝滿了。
徐秋將沉甸甸的背簍背在身上,又將裝著女兒的小背簍掛在胸前,兩只手還拎著幾根嫩玉米。
他沖著還在地里瘋跑的孩子們吆喝了一聲。
“回家了!”
孩子們這才意猶未盡地跟了上來。
剛走到自家院子門口,就迎面遇上了端著一盆衣服回來的于晴。
她應該是剛從海邊洗完衣服,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浸濕,貼在臉頰上,臉色有些蒼白。
看到徐秋和他身后的一群孩子,于晴的腳步停住了。
徐秋也停了下來。
他看著她,什么話也沒說。
他只是默默地騰出一只手,從自己拎著的幾根青瓜里,挑出那根最新鮮,最嫩的青瓜,遞了過去。
那根青翠的青瓜,就這樣橫在兩人之間。
于晴愣住了。
她看著那根青瓜,又抬起頭,看向眼前的男人。
他身上背著沉重的背簍,胸前還掛著熟睡的女兒,額頭上布滿汗珠,樣子有些狼狽。
可他的眼神,卻很平靜。
那眼神里沒有討好,沒有算計,只有一種純粹的給予。
就像一個丈夫,在干完活回家的路上,順手給妻子帶了一點好吃的,那么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