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來我就被主人帶去了九黎。”燎毒子瞇起眼睛回憶著，那段時光在他綠色瞳仁里重新揭開封存，“主人最初是要拿我去煉蠱，將我丟在裝滿無數種毒蟲蛇鼠的甕里。不過在他準備封甕的時候，我趁他不注意溜了出來，一路爬上了房梁。”

向沉煙聽到這里，之前淺顯的印象忽然就對上了號：“原來你就是那只躲在房梁上想要趁機咬巫堇一口的那條小蛇？”

燎毒子尷尬地笑了兩聲：“屬下只是想活命而已。”

向沉煙不由笑了起來：“當時我正好去找他，剛要開口提醒，他就發現了你，你見他又要抓你，竟然直接跳下來鉆我衣袖里。”

“是的。”燎毒子也不大好意思地跟著笑了起來，“本來是想綁架個人質好讓主人不再出手，結果反而被姜蕖大人一把抓了七寸。”

姜蕖斂眸微笑，她倒是記得那小蛇纏在自己手腕上吐舌頭撒嬌的樣子，雖然僅是個錯覺。

“不過也正是因為有姜蕖大人替屬下說情，讓主人饒屬下一命并留在身邊當寵物飼養，這才讓屬下得以活到今天。”燎毒子說罷再次斂頜行禮，盡管他并不能看到向沉煙本體。

“所以這幾千年來你一直陪在巫堇身邊？”向沉煙問。

燎毒子微微點頭：“涿鹿一戰我方覆滅，又逢火災大水，過了很久我才重新找回那里尋覓主人尸骨，卻讓我意外發現主人殘軀還留有意識。”

“我始終有一件事想不明白。”向沉煙問道，“既然早在涿鹿大戰后巫堇與蚩尤就已經通過蠱結下契約，為什么足足等了四千多年才使巫堇復活？”

燎毒子同樣有些茫然，他大戰后因為斷了巫堇的飼養，所以修為一直停滯不前，四千年來一直是小蛇形態，直到巫堇復活他才得以精進修為化形為人。

這期間他除了守著巫堇，旁的事情都不甚理解。

“我只記得，主人體內一直都有命力流動，但好像有一股力量壓制著他不能復生。”燎毒子憑借自己少有的理解與信息努力回憶著，“但是那股力量日復一日在衰減，一直到壓制消失。”

逐漸衰減的力量，聽起來很像一種封印術。

不過給巫堇下封印實在是沒什么意義，這樣看來，這個封印大概率是下給蚩尤的。

蚩尤神體不滅是公認的事實，所以姬軒轅才會選擇將蚩尤的身體分而葬之，或許為了壓制殘軀內魂魄的力量，組織魂魄聚而重生，才會選擇另下封印。

所以在封印壓制下的蚩尤之力雖然給巫堇的復生提供了條件，但也僅限于維持了他的體征，但這反而是最煎熬的地方。

“姜蕖大人？”燎毒子久久聽不到回應，試探地詢問道，“大人是離開了嗎？”

“還在。”姜蕖道，“能不能再多告訴我一些巫堇的事情，比如那只蠱，還有他是如何與幽姬聯系上的。”

“這……”燎毒子支支吾吾沒有回答。

“怕泄露消息之后被巫堇懲罰嗎？”向沉煙聽出燎毒子的猶豫，笑著問他，“放心，他是我師父，我絕不會主動害他，我是懷疑他被人利用了。”

“呵。”燎毒子聽見利用兩個字不由發出一陣無奈苦笑，“姜蕖大人所說不錯，既然如此，屬下也不愿多瞞。”

燎毒子眨了眨眼睛，透過冰柱看了眼前方依舊穩坐如山的左邪，壓低了聲音：“主人復生后，便一心為復活蚩尤做準備。意外使得他復生的那只蠱被主人收回并重新煉化，取名瞞生蠱，通過瞞生蠱可以在無任何條件制約的情況下復活蚩尤，但瞞生蠱煉化需要投入大量心血，因此才會想要借用啟央國皇帝的身體煉化。”

他又想了一會兒，繼續道：“但是想用瞞生蠱復活蚩尤，除了捏合其靈魂殘片之外，還需要一副完成的尸體。蚩尤原本的身體經過數千年腐朽已經不能用，主人便打算利用處子精血塑造寄嬰蠱來作為蚩尤靈魂的容器。”

“如此大費周章？”向沉煙疑問。

燎毒子點頭：“畢竟蚩尤非常人，普通身體難以承受他的魂魄。”

“后來呢？”向沉煙繼續問道。

“后來……”燎毒子話音像一只沉船逐漸沒入心海，“主人為了蚩尤復活消耗了大半力量，原本計劃啟用洪元珠卻難以完全撬動其封印，就在我們準備另尋法門時，魔君幽姬就找了過來。”

“幽姬來找你們談合作？”像沉煙的手指在鏡緣輕輕敲打著，鏡中畫面隨之泛起微微漣漪。

燎毒子嘴上當真是沒個把門兒的，聽向沉煙問就又立刻回答起來：“是的，幽姬說她想造新神，知道主人精通蠱術，有辦法讓魔族安棲于混沌，主人覺得魔族可以利用，于是同意了下來，可沒想到……”

他頓了一頓，表情凝重：“沒想到魔君也只是想利用主人而已，赤月那日主人去見魔君時，就遭了魔君暗算，還好及時逃了出來，剛逃出來就看見姜蕖大人一行人進了魔界，主人怕出意外，便又跟了進去。”

“巫堇看起來可并不像是會管閑事的人。”向沉煙調笑道。

燎毒子抿起唇扯了下嘴角：“姜蕖大人對主人有所誤會，雖然主人嘴上說得難聽，其實對姜蕖大人的關心一點不少。”

“奪我大半命力這個帳可不會就這么算了。”向沉煙全然不客氣，但臉上自若的表情倒出賣了她早已經放下了。

畢竟巫堇表面上可是一直喊著要殺她，結果也沒下死手。

反而當初被打進自己體內的他的那股力量絲毫未動。

想到這里，向沉煙不覺有些煩悶，巫堇獨自經受了四千多年的折磨，無端復活又背負了蚩尤的執念面，在完全陌生的環境當中與魔頭斡旋。

巨大的轉變和壓力讓他性格也變得有些極端和執拗，甚至還有些別扭。

向沉煙不想看到這些。

“巫堇下一步打算怎么辦？”她問道。

燎毒子沉默了一會兒：“我不能說。”

向沉煙嘆了口氣：“無非就是繼續復活蚩尤，但我看他也不想無端被綁架，不如我來幫你們一把。”

“幫我們？”燎毒子眼睛里全是不信，“姜蕖大人不攔著我們就是好的了，竟然愿意幫我們？”

“自然不是白幫忙。”姜蕖勾起唇角，“下面我說的話你可記好了，但一定不能讓巫堇知道。”

燎毒子怔了怔，眼睛溜溜地看了看巫堇方向，似乎在猶豫，片刻后眼神逐漸變得堅定。

“我愿意相信姜蕖大人。”燎毒子誠懇點頭。

向沉煙笑了笑，壓低聲音同燎毒子講起她方才忽然之間構想出的那個謀劃。